那时国子监上下都因纪云昭是祭酒之子,又见他身子单薄,便有传言说他身染恶疾,人人都避之不及。
对此他一直气不过,扶着廊柱,掏出手帕掩着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气若游丝的在那几个世家子惊疑的注视下,浓浓的呕了一口假血。
那群纨绔子弟瞬间面色惨白,如同见了鬼,‘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纪云昭一抹袖子,得意地回头,却见那被欺负的孩子竟没被吓跑,反而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纸一片片拾起,试图拼凑。
“撕得这么碎,你还指望拿回去粘好不成?”
地上的人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因愤怒和委屈燃着惊人的亮光,声音倔强而低哑,“这是我的书。”
“书而已,喏,我的给你。”纪云昭将自己那本递到他面前。
他猛地缩回手,背在身后,用力摇头。
“怎么?怕我传染你?”纪云昭兀自一笑,国子监里哪个人暗地里不叫他‘病痨鬼’,说起他大多都是‘时日无多’这样的话。
想到这,他将书扔在地上,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愤怒道,“算了,你爱要不要。”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走,衣角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他回头,对上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我不是怕。”少年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执拗,“是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纪云昭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认真的语气,不是因流言而惧怕或因怜悯他时日无多,只是因为不能白要。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书,拍去尘土,忽然会心一笑道,“谁说要白给你了?”
他变脸极快,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明明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洒脱。
“在我死之前,做我的玩伴吧!”
那时的沈确,还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重量,他只看到眼前这人的脸上,有着最鲜活的笑容。
他像是被那光芒蛊惑,极轻,却极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第92章焚信余灰覆孽缘(13)
魏静檀若有所思的跟在沈确身后,直到走进皇城大门。
拐进官署,便见祁泽迎面而来,他凑上前避着旁人道,“大人,连琤连大人来了。”
沈确一愣,回头示意魏静檀跟上。
值房内,连琤一身官服坐在案前,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混合着紧张与灼热的期待。
“出什么事了?”沈确问。
连琤抬了抬下巴示意祁泽守在门口,才神秘兮兮的从贴身内袋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物,“方才在街上,有人塞给我这个。”
沈确接过来,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