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而冰冷,无声地落在新竖起的墓碑之间。
宋鹤眠的葬礼十分隆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谁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傲慢、任性、名声扫地的宋鹤眠,会选择那样的结局。
李溪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块墓碑,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韩潮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一身肃黑,面容冷峻。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李溪,稳稳地举着伞,将他完全笼罩在干燥之下,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
葬礼仪式在沉默中进行,又在沉默中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低语和压抑的啜泣声飘散在雨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径直朝着李溪走来。
是萧忆之。
他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身份,在确认接受过李溪的精神疏导后,精神图景处于稳定状态后,这位顶级哨兵已经可以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看着李溪脸色惨白、眼神空茫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萧忆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绞痛。
心疼……原来这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滋味。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他走到李溪面前,无视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韩潮,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节哀。雨大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李溪的脸颊,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李溪却拂开了他的手,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让萧忆之的手僵在半空。
李溪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颗被冰封的黑曜石,剔除了所有温度与情绪,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骨髓的冰冷。
萧忆之的心,在那目光下骤然下沉。
然后,他听到李溪开口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得砸在萧忆之的心上:
“你骗了我。”
萧忆之呼吸一窒。
“你居然假冒萧望之,真让我恶心。装作另一个人的身份,接近我,玩弄我,很好玩吗?看着我无知无觉地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萧忆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那冰冷的两个字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狼狈不堪,却比不上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慌乱。
“李溪,你听我解释。是,我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但后来不一样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你,去……去在意你的一切。看到你难过我会揪心,看到你涉险我恨不得以身相替!李溪,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或许始于欺骗,但它早已不受我控制,它是真的!”
他几乎是在低吼,在雨中剖白自己的心迹,那些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曾困惑、抗拒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