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台。荀彧一回来,就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笔。提笔悬腕,笔尖的狼毫在一方崭新的绢帛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这一次,他下笔再无半分迟疑,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他没有将那三条计策原原本本地照搬,而是用自己的语言,将“请君入瓮”、“坚壁清野”、“发动群众”这三条石破天惊的计策,重新梳理,分条析理,使其更符合官面文章的体例。信中,他先是痛陈了鼠患之烈,将那“损耗两成”的数字,用最触目惊心的方式呈上,让远在官渡的主公,能切身体会到后方之危急。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并未提及自己走投无路的窘境,而是以一种发现奇策的口吻,将改良版捕鼠笼的精妙、水泥粮仓的深远、悬赏万民的宏大,一一铺陈开来。他着重强调了此三策的环环相扣与深谋远虑。“此三策,一曰捕,二曰防,三曰绝。捕其已生之鼠,防其未入之鼠,绝其滋生之壤。三策齐下,如天罗地网,非但可解燃眉之急,更能保我仓廪数十年之安稳。彧以为,此非寻常之谋,乃经国之大略也!”在信的末尾,他笔锋稍顿,提到了最关键的资源调配问题。“欲行‘坚壁’之策,非水泥不可。主公于中牟建窑烧制水泥,以筑壁垒。恳请主公拨付一部分,以解许都仓廪之危。此事若成,后方粮草无忧,前方将士,方能安心死战!”写到此处,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毕竟水泥在前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主公如何能同意调拨一部分回许都?荀彧想了想,想起了林阳那张懒散而又笃定的脸。再次提笔。“此事,乃澹之所提之策,望主公明鉴。”写上这句,荀彧觉得调配水泥等物资,应当不是难事了。别人信不信的过不好说,但提到林澹之,主公一定会信。荀彧在信的末尾郑重落款,封好火漆,唤来心腹。“即刻送往官渡大营,亲手交予司空!”“诺!”信使离去,荀彧却丝毫没有松懈。他唤来另一名属官,声音沉稳有力,再无昨日的半分憋闷。“传我令!”“其一,立刻将这份‘捕鼠笼’图样,发往城中所有官办工坊,命工匠连夜赶制。同时,将图样拓抄千份,与悬赏令一同张贴!”“其二,立刻草拟‘灭鼠悬赏令’!明文布告:凡我大汉子民,不分男女老幼,皆可参与。每缴鼠尾十条,可于各地兑换‘许都通宝’一枚!上不封顶!此事,要立刻传遍许都内外,乃至各郡县!”“其三,命各城中四处设‘兑换处’,增设柜台,专门负责回收鼠尾,兑换钱币。命杜畿总管此事,调配人手,使得账目清晰,不得有误!”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尚书台的官吏们看着自家令君那一扫颓气的模样,皆是暗自咋舌。昨日还愁云惨淡,今日便如换了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官渡。曹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往日悬挂的巨大牛皮地图被卷起束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帅案正中央一方精巧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耸峙,河道蜿蜒。细沙堆砌的官渡防线,宛如一条蛰伏于地的巨龙,死死扼住了南下的咽喉要道。红黑两色的微缩令旗,密密麻麻地插在各个关隘要冲。这正是林阳亲手制作,赠予他“孟良兄”的那两方沙盘中的一个。曹操身披大氅,负手立于沙盘之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延津至白马的一线。在他身侧,郭嘉与荀攸二人,亦是神情专注。“妙,当真是妙。”荀攸手中捏起一枚代表骑兵的红色木筹,在沙盘上轻轻移动,忍不住赞叹出声。“以往对着舆图,只知地势走向,终究隔了一层。如今有了此物,高低远近,一目了然。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屯兵,何处是死地,何处有生机,简直如亲临其境,执子对弈。”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得意之色的曹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钦佩:“主公得此奇物,胜过平添十万雄兵!”曹操的嘴角咧开,几乎要挂到耳根。这可是他那澹之贤弟送的宝贝!当初在林阳府上小院里,四人纸上谈兵,用的沙盘比这个可要简陋多了。而林阳送他的这个,堪称是顶配升级版!上面的山川地势,都做了精细的标注,甚至连沟壑都有。他本以为林阳是随手所画,但前几日他专门派了斥候去核对地形,结果回报竟是毫厘不爽!这就有点吓人了!真不知林澹之那小子,待在许都连门都少出,是怎么能对这地形如此熟悉的!当真神奇!谈到此处,郭嘉斜倚着案几,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沙盘的木质边缘:“莫不是他那仙师所授!”,!曹操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缘由,不由点头默认:“当是如此!”“此物不仅利于推演,更利于决断,”荀攸把话题岔开,指着各处险要,“待那袁绍前来,我军需派斥候探查要道,配合此盘,伏兵可堪大用!”曹操郭嘉同时点头。就在三人对着沙盘指点江山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亲卫通报的声音。“报——!”“启禀司空,捕虏校尉李典、讨寇校尉乐进,押解粮草已至营外,特来复命!”这几天粮草消耗的没太多存粮了,正等着军需运来。听这么一报,曹操精神大振,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快传!”不多时,帐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汗臭味,瞬间涌入大帐。李典与乐进大步而入。二人皆是甲胄残破,满身征尘。李典左臂的麻布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但他仿佛浑然不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末将李典!”“末将乐进!”“拜见主公!”二人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曹操看着两人的状态,知道他们一路辛苦,急忙快步走下帅位,双手虚扶。“二位将军快快请起!”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伤痕,曹操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我闻韩猛率两千精骑偷渡劫粮,当时究竟是何等险境?曼成运送之粮草,可有遗失?”:()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