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色尚是一片墨蓝,唯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林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却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呼哈!”噗通。“哎哟”林阳披着一件单衣推开房门,睡眼惺忪地循声望去。这耳聪目明的效果实在太好,更别说此刻下人们睡的正熟,小院里本可以称得上是万籁俱寂。只见晨雾弥漫的演武场中央,马钧正手持一根未装枪头的白蜡杆,摆出一副自以为威猛的架势。这小子显然是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光记着昨日那“去如箭,回如线”的口诀,身子却跟不上脑子。只见马钧脚下一蹬,本想来个猛虎出洞。谁知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帮,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拧着麻花就朝地上栽去。手中的白蜡杆子更是失去了准头,“笃”的一声,直挺挺地插进了泥地里,入土三分。林阳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终是没忍住,乐了。“德衡啊,你这是练枪呢,还是锄地呢?”马钧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泥灰,听见老师的声音,立刻结结巴巴道:“先先生醒了。学学生愚钝,只想想再试一次。”他昨天看过林阳的枪法后,心里痒痒了一宿。虽然先生说他不适合练枪,但终究是耐不住想要再试试,如今让先生撞见,立刻羞的不行。“行了,别试了。”林阳打了个哈欠,赤脚走下台阶,顺手从院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柔韧的枝条,“再练下去,这地里的蚯蚓都得让你给戳绝了户。”他走到马钧身前,用柳条轻轻敲了敲马钧那紧绷得像块石头的肩膀。“枪乃百兵之王,杀伐气太重。你这身板,连只鸡都未必抓得住,强练那是自讨苦吃。若有心,以后再试也不迟。”林阳随手挥了挥柳条,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忘了昨日跟你说的?练五禽戏。”“是是。”马钧耷拉着脑袋,乖乖放下白蜡杆。“看着。”林阳身形微沉,双臂舒展,脊背如大弓般缓缓拉开。他并未动用那惊人的爆发力,而是如山间老猿,动作迟缓却透着股子韧劲。“虎戏,要在威;鹿戏,要在安。你身子太僵,先把这‘熊戏’练好。”马钧瞪大眼睛,笨拙地学着林阳的样子,两手虚抱成圆,双腿微屈。可他漂泊在外,苦力干的也不少,腰背早已僵死,这一蹲下去,屁股撅得老高,活像只受惊的鸭子。“啪!”柳条精准地落在马钧的腰眼上。“屁股收回去!腰挺直!”“哎哟!”马钧痛呼一声,赶紧调整姿势。“啪!”柳条又抽在大腿上。“腿别抖!下盘要稳,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嘶——”清晨的演武场上,除了那稍显滑稽的“熊晃”动作,便只剩下柳条抽打空气的脆响和马钧时不时的痛呼声。一盏茶的功夫,马钧额头上已全是热汗,虽然动作依旧难看,像是一头笨熊在撼树,但那股子气血却实打实地活泛开了。“好一出严师高徒。”回廊下传来一声轻笑。郭嘉不知何时已起了身,披着那件半旧的鹤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倚在廊柱旁看得津津有味。晨风吹动他的衣摆,显得身形愈发单薄。林阳收了势,将柳条随手一扔,回头笑道:“奉廉兄既然醒了,何不过来一同活动活动?这五禽戏最是养生。你这身子骨,比德衡也好不到哪去,练练有益无害。”郭嘉闻言,连忙摆手,身子往廊柱后缩了缩,做出一副惊恐状:“免了免了。我这人天生懒骨,平日里多走两步都喘,若是像德衡这般被你用柳条‘伺候’,怕是当场就要散架。这‘虚不受补’的道理,澹之岂能不知?”“懒便是懒,哪来那么多歪理。”林阳无奈摇头,接过下人递来的布巾擦了把汗。“哈哈哈!”郭嘉大笑,万万没想到,曾经那个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林澹之,如今嫌弃起他懒来了。玩笑过后,郭嘉收敛了笑意,将茶杯递给身旁的侍从,正色道:“澹之,前线军报频传。袁本初已在阳武增兵,官渡如今是黑云压城。子德兄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林阳手上的动作一顿。按道理来说,的确,官渡之战,快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那奉廉兄这就要走了?”林阳问道。“耽搁不得。”郭嘉整了整衣冠,“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林阳并未出言挽留。男儿志在四方,况且那是为了身家性命去搏杀的战场。他沉默片刻,转身大步走向书房。不多时,林阳手中捏着一块绢帛走了出来。“奉廉兄,稍待。”林阳走到郭嘉面前,将那玩意儿递了过去。,!上面墨迹已干,只有寥寥几行字,皆是些寻常药材,但在药材名旁,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的药理批注。“这是?”郭嘉接过,略扫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给子德兄的。”林阳声音平静,“上次我给他的那治头风的方子,药性太烈。那是为了止痛,不得不下的猛药。但他若长期服用,伤肝伤肾,久必成疾。”说到此处,林阳指了指那张纸:“近日我一通琢磨,这张方子,没什么大用,既不能治病,也不能止痛。但它能中和之前那药的‘毒性’,固本培元。你带去给他,嘱咐他每日煎服,不可断绝。”郭嘉捏着药方,微微点头。他太清楚曹操的头风病了。发作起来痛不欲生,唯有林阳之前给的药能压得住。但曹操这几个月来,对此药依赖甚重,郭嘉心中本就隐隐担忧。没想到,林阳虽不在军中,却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澹之”郭嘉抬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子德兄若知晓,定当感念至极。”“谢就不必了。”林阳摆摆手,转身去看那一院子的牵牛花道,“让他活着回来,陪我痛饮一番便是!”“哈哈哈,子德兄若知,必然应允!”郭嘉哈哈一笑,颇有几分曹老板的豪爽。他也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收入怀中最贴身的衣袋,随后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林阳长揖一礼。“保重。”晨光破晓,金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林阳带着马钧,看着郭嘉远去。马车车轮碾过长街的辘辘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