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君只需修书一封送往官渡,让云长亲笔给那赵子龙写一封信。信中不必提什么曹公求贤若渴,更不必提什么朝廷封赏。只需说三件事。”林阳伸出第一根手指,指尖在粗瓷碗边轻轻一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第一,痛陈家仇。”“刘玄德本就是被郭图构陷,而被袁绍害死。此仇不共戴天!他关云长如今身在曹营,不是贪图富贵,而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借曹公的兵马,去取袁绍的狗头,以祭奠大哥在天之灵!”“这叫同仇敌忾。”荀彧点头。这也正是之前林阳给关羽出的“忍辱负重”之策的延续,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说张飞是这一套,说服赵云自然也可以用这一套!无论重不重复,好用就行!没等荀彧开口,林阳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陈述大义。”“赵云在黑山还要分心保境安民,说明他心里装的不是一家一姓,而是天下苍生。那就让他睁开眼看看,如今这世道,谁才是真正的‘安民’。”林阳指了指院外。“曹公治下,许都繁华,流民归附,屯田令下百姓有饭吃。反观袁绍?盗匪横行,强征暴敛,如今为了南下决战,更是抽空了河北民力。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民不聊生。”“让云长在信里问问他,难道看不清这天下大势?曹公如今在官渡抵御袁绍百万大军,是在护佑身后万千百姓免遭袁绍铁蹄践踏!此乃大义所在!”“你是要守着山寨,保一地之安,还是要出来护佑这天下苍生?”荀彧再次点头。这一招,太狠了。这是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赵云进行全方位的碾压。你讲义气?帮大哥报仇是小义!你爱百姓?帮曹公挡袁绍是天下大义!“第三。”林阳竖起第三根手指,呵呵一笑。“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势单力薄。”“那赵云再神勇,也不过是一人一枪。他在黑山能护住几人?百人?千人?若是袁绍大军回师,或者黑山贼大举反扑,他拿什么护?”“告诉他,个人的勇武在天下大势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与其在山沟里当个草头王,空耗岁月,不如南下与关云长汇合!兄弟齐心,合兵一处!这才是真正的——”林阳手中的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声音清脆,直击人心。“继承玄德公之遗志!”荀彧还是点头。妥了。这一套下来,直接将“降曹”这个敏感的话题,偷换概念成了“兄弟汇合”、“为兄复仇”以及“践行刘备爱民遗志”。这三个理由,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赵云动摇。如今三管齐下,别说是赵云,就算是块石头,也得给捂热了!更绝的是,这一切都是借关羽之口说出来的。若是曹操去说,赵云会觉得是狡辩。但关羽去说,那就是推心置腹的兄弟之言!“哈哈哈……”荀彧抚掌大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不愧是澹之!昨夜我枯坐半宿,想破了头也没个头绪,不料澹之三言两语,便让这死局变成了活棋!”“昨夜我便知晓,只要来寻澹之,此事必解!果不其然,又让澹之帮我省了一番脑子!”“令君过谦。”面对荀彧的吹捧,林阳却是淡定摇了摇头,“令君难以决断,原因有二。”“哦?”荀彧看到林阳要点评他,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一是因为令君对这赵子龙缺乏了解。所谓知己知彼,令君情报不足,自然难以算计。”荀彧点头认可。确实,他对赵云的了解仅限于细作那几行干巴巴的文字,不知其志向,不明其喜好,自然无从下口。“二是令君想得太复杂了。”“太复杂?”荀彧一怔。“招揽这种事,哪怕不成,也不至于反目成仇。令君是把赵云当成了袁绍那样的诸侯去防备,却忘了他本质上是个游侠,是个将军。”林阳夹起一块酱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赵云年纪轻轻,又身怀本事,岂能真的甘愿待在一座山头,做那一方霸匪?”“他初出茅庐之时,去投公孙瓒,为的不就是去做一番大事?”“结果公孙瓒败给袁绍,他又投了袁绍,如今离开,是因为他在袁绍那里看不到希望。”“他遇到刘玄德,看到了刘玄德之仁义,让他觉得择主当如此。”“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侍。”“若让曹公早些遇上赵子龙,只要善待有加,何须如此麻烦?”一番话说完,荀彧不由点头。“行了,令君。”林阳见荀彧发愣,笑着把那盘酱黄瓜往他那边推了推。“别发呆了,粥都要凉了。这可是新米熬的,最是养胃。令君劳累了一宿,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那赵子龙,有此计策,当无忧矣。”,!荀彧回过神,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无忧矣!”荀彧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也不再端着架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黄瓜放进嘴里。“嗯,脆!爽口!”这一顿早饭,荀彧吃得格外香甜。一碗粥下肚,浑身发汗,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那股热气散了出去。放下碗筷,荀彧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林阳一揖。“澹之,我如此便回去,传信于司空。多谢了!”林阳回了一礼:“令君何须如此客气,慢走便是。”荀彧笑着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步伐轻快,再无来时的沉重。……尚书台。日头渐渐升高,将大殿内的阴影驱散。荀彧快步走入内堂,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便服。“来人!”“在!”一名书佐立刻上前听令。“研墨!取锦帛来!”荀彧在案前坐定,深吸一口气,提笔悬腕。笔尖饱蘸浓墨,在洁白的锦帛上飞速游走。这是要写给远在官渡前线的曹操。信中,他将林阳的那番分析,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三条诛心之策,更是着重笔墨。写到最后,荀彧笔锋一顿,略作思索,又加上了一句:“此策乃林澹之所出。其言:此计一出,此事无忧。望主公速令云长依计行事,切勿迟疑。”写罢,荀彧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锦帛卷好,装入那黑漆竹筒之中。“用火漆封死!”荀彧将竹筒递给斥候,神色肃然。“日夜兼程,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送到司空手中!”“诺!”斥候双手接过竹筒,也不废话,转身便冲出大殿。片刻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碎裂了许都的街道,朝着北方的官渡战场疾驰而去。:()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