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空气污浊不堪。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羊油凝固后的腥膻味,在闷热的帐篷里发酵。淳于琼四仰八叉地瘫在帅椅上,领口大敞,露出一丛乱蓬蓬的黑胸毛。他睡得极沉,鼾声如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柄生锈的破风箱,偶尔还要咂摸两下嘴,梦呓两句含糊不清的酒词。脚边的酒坛早踢翻了,残酒渗进地毡,干成一滩暗褐色的印渍。“着火了——!”“快!在那边!泼水!”“拦住他们!那是撞车!别让他们烧撞车!”帐外的喧嚣最初像是隔着层厚棉被,闷闷地往耳朵里钻。淳于琼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翻个身想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紧接着——“噼啪!”一声巨大的木材爆裂声炸响,就像有人在耳边甩了一记响鞭。淳于琼猛地在帅椅上弹了一下,双眼瞪圆。没有漆黑的夜色。透过厚重的毛毡门帘,映进来的是一片诡异跳跃的橘红,把帐篷顶都映成了血色。还没回神,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便蛮横地冲进鼻腔,瞬间压过了满帐的酒臭。那是油脂燃烧特有的气味,混着干燥木料化灰的烟熏火燎。“这是”淳于琼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结果脚底像踩了棉花,差点栽个狗吃屎。多年的行伍本能终于在此刻刺破了酒精的麻痹——这不是篝火,这是敌袭!他顾不得穿戴,随手抓起案上的佩剑,跌跌撞撞冲向帐口,一把掀开帘子。热浪,扑面而来。原本秩序井然的器械阵地,此刻就是个炼狱。夜风助长了火势,数条火龙在空地上肆虐,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原本晦暗的星空遮得严严实实。那些“攻城利器”,此刻有几十架正被烈焰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木架在火光中扭曲、崩塌,轰然坠地,溅起无数火星。“水!快提水来!”“那边!那边还要塌了!”士卒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有人提桶,有人拿扫帚扑打,还有人喊着号子试图把没着火的车推离火海。淳于琼傻愣愣地站在帐前,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缩成了针尖。八月的夜风本带着闷热,可吹在他那身被冷汗浸透的中衣上,却让他打了个哆嗦,凉意从天灵盖直接窜到了脚后跟。完了。全完了。曹阿瞒真的来劫营了!就在自己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那个被他笑话是缩头乌龟的曹孟德,真派人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将将军?”一名亲卫满脸烟灰,提着只被踩扁的铜锣跑过来,见淳于琼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搀扶:“将军小心流矢!”淳于琼一把死死攥住亲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骨头,声音抖得像筛糠:“曹军曹军在哪?来了多少人?为何为何不报?!”“报了啊!敲了锣,号角都吹破了!”亲卫疼得龇牙咧嘴,带着哭腔吼道,“是曹将乐进!带骑兵冲进来的,放完火放完火已经跑了!”跑了?淳于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茫然四顾,万幸,火势看着吓人,但似乎只集中在这一片。更多的地方,那一排排巨大的黑影依旧沉默矗立,没被波及。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烟尘走来。眭元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身旁的韩莒子更是狼狈,头发烧焦了一绺,手里提着的长刀上还滴着血。两人走到淳于琼面前,神色复杂。“将军,您醒了。”眭元进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淳于琼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指着那些残骸,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那是乐进干的。”眭元进语速极快,根本没给淳于琼发问的机会,“丑时三刻,曹军五百骑兵衔枚裹蹄,借夜色摸到了一里外。幸亏”他顿了顿,目光在淳于琼那身单薄的中衣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幸亏韩司马之前在车轮下垫了湿土,又在外围设了三道暗哨。暗哨鸣镝示警,前营弟兄们都是和衣而睡,反应才算及时,用长枪阵挡了一下。”韩莒子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乐进甚是凶悍,见突袭不成,便泼洒猛火油烧车。我等拼死阻击,才未让他长驱直入。他见火起,又恐陷入重围,便带着人撤了。”淳于琼听着这两人的汇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暗哨。和衣而睡。这两个他昨晚酒后还骂骂咧咧说是“多此一举、扰乱军心”的举措,竟然真的救了他的狗命。若是没有这两人的自作主张,若是让乐进那五百人如入无人之境,今晚这百辆撞车怕是一辆都剩不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到时候,丢的就不仅仅是脸面,而是他淳于琼那颗用来吃饭的脑袋!“好好”淳于琼胡乱地点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想要摆出主帅的威严,训斥几句为何损失如此惨重,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两位满身烟火气的副将,硬是说不出口。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了这尴尬的沉默。“哒哒哒——”数骑快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冲中军。“吁!”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带起的尘土直接扑了淳于琼一脸。张合翻身下马,脚刚沾地,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便死死钉在了还在冒烟的撞车残骸上。紧随其后的韩猛亦是面色铁青,手按刀柄,大步走来。这两人甲胄未解,身上还带着深夜奔袭的寒气与杀意,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火速赶来支援的。张合目光扫过那一地狼藉,最后落在衣衫不整的淳于琼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仲简兄!”张合的声音低沉:“中军遇袭,损失如何?!”韩猛指着那些焦黑的木架:“怎能让那乐进摸进大营?外围难道并未设防?这些撞车若是都没了,明日拿什么攻那土墙?到时候主公怪罪下来,是不是要咱们几个一起把脑袋摘下来顶账?!”质问声如连珠炮般砸来。淳于琼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最后一丝酒意也彻底吓醒了,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燥热,直冲脑门。:()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