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到那破碎的神像前,俯身拾起一块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着极淡的、几乎消散的香火愿力,以及一种…被“遗弃”的颓败气息。连这最基层的神只,似乎也已放弃了这片土地。“师父,”孙悟空直起身,望着这片被神佛遗弃的土地,金睛之中光芒流转,“这旱,不是地脉有异,也非妖魔作祟。”“那是为何?”玄奘问,其实心中已有不祥预感。孙悟空指向天空,那里除了烈日,空无一物,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苍穹:“是上面,不肯给。”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队人缓缓走来,人数不多,约二三十,也都面有菜色,步履蹒跚,但衣冠相对整齐。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凌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数次,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他身后几人,或抬着几口薄皮棺材般的木箱,或端着几个缺口瓦瓮。是郡侯上官氏,和他的最后几个僚属、家仆。他们来到草棚与土地庙之间的空场。上官侯爷没有去看诵经的僧人,也没有去管砸庙的百姓,只是默默走到一口被抬来的木箱前,亲手打开。里面是所剩不多的、掺着大量糠麸和不知名草根。“乡亲们…”上官侯爷的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力气,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响,“郡仓…已颗粒无存。此乃本侯与僚属家中所凑最后一点…吃食。虽粗粝不堪,聊胜于无。按人丁…分了吧。”他的声音不高,没有激昂陈词,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人群沉默地、缓慢地围拢过来,没有争抢,只有麻木的领取。每个人领到那一小捧粮,便默默退开,眼神依旧空洞。猪八戒看得心酸,嘟囔道:“这官儿,倒是个好官……自家都这模样了。”玄奘走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郡,见此大旱惨状,心中悲悯。不知郡侯可知,此旱因何而起?持续几时?”上官侯爷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玄奘,又看了看他身后形貌特异的三个徒弟,尤其是目光灼灼的孙悟空,灰败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死水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三年……整整三年,滴雨未下。为何?天要绝我凤仙郡……十万百姓……”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旁边一个老仆慌忙上前搀扶,被他挥手制止。他喘息片刻,直起身,望着玄奘,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已不信的希冀:“长老…从东土来?可知…可知何处有仙方,能求雨?”“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郡,见此…惨状,心实不忍。不知郡守大人,此间大旱,持续几时了?”唐僧下马,合十为礼,声音带着悲悯。上官弘闻言,眼圈瞬间红了,竟是推开搀扶,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以头触地,放声痛哭:“圣僧!活佛!救救凤仙郡吧!救救这满城百姓吧!”他哭得撕心裂肺,全无一方郡守的体面,只有濒临绝境的绝望与哀恸。“三年!整整三年零六个月了啊!滴雨未下!河干了,井枯了,地裂了,庄稼颗粒无收!朝廷的赈济…杯水车薪,早就断了!城中存粮将尽,草根树皮都已食尽!百姓易子而食…下官…下官无能,愧对皇恩,愧对黎民啊!”他哭喊着,额头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转眼间便见了血。左右属官也俱是垂泪,跪倒一片。府内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是郡守的家眷。唐僧急忙上前搀扶,连声道:“郡守大人请起!折杀贫僧了!天灾难测,非大人之过。只是…三年不雨,实在蹊跷。可曾祭天祈雨?可曾查明缘由?”上官弘被搀起,老泪纵横,断断续续道:“祭了!年年祭,月月祭,甚至…甚至请了远近知名的法师道长,筑高坛,做法事,贡品…贡品再微薄,也是倾尽所有了!可上天…上天不应啊!”他猛地抓住唐僧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圣僧!长老!您是大唐高僧,能去西天见真佛的!定有通天彻地之能!求求您,发发慈悲,设法求来甘霖,救我凤仙郡数十万生灵性命!下官…下官愿以此残躯,抵偿一切罪过!求您了!”说着,又要往下跪。他身后,那些属官、闻讯聚拢来的少数还算能走动的百姓,也都黑压压跪了一片,哀哭恳求之声,令人鼻酸。猪八戒扭过头去,有些不忍看,沙僧默然垂首。白龙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唐僧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形容枯槁、眼中只有最后一丝求生渴望的人们,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他扶住上官弘,目光却望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孙悟空。孙悟空眉头紧锁,火眼金睛在上官弘脸上、身上扫视。此人印堂晦暗,气运衰败,眉宇间郁结着深重的忧虑与绝望,但并无明显的黑气缠身或大奸大恶之相。反而,其官袍虽旧,却干净整洁,指甲缝里甚至有泥土,似是亲自参与过劳作或赈济。看来,此人虽未必是千古贤臣,但至少在此次大旱中,是尽了心力,且心怀百姓的。那为何上天降下如此酷罚?孙悟空心中疑云更重。是此郡另有隐情?是上官弘隐瞒了更大的罪愆?还是……这天庭,当真昏聩无情至此?:()洪荒:重生通天,三清一家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