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走水了!”寇员外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袈裟了,手忙脚乱地扑打身上的火苗。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抢回袈裟,顺手扯下着火的帐幔,扔在地上,几脚踩灭。动静惊醒了唐僧、八戒和沙僧。唐僧匆匆披衣而起,八戒揉着惺忪睡眼,沙僧已提起了降妖宝杖。火光跳动中,只见寇员外跌坐在地,衣袍下摆烧焦了一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也被燎了几缕,狼狈不堪。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却不是袈裟,而是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此刻正被几星火苗舔舐的一本厚册!正是那本记录“功德”的裱皮厚册!“我的账册!”寇员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再也顾不得体面,扑到那账册上,用袖子、用手掌,疯狂拍打着边缘窜起的火苗。火很快被扑灭,只在账册一角,留下了巴掌大的焦黑灼痕,边缘蜷曲发黄,冒着青烟。唐僧已看清来人,大吃一惊:“寇员外?你……你这是……”寇员外对唐僧的话恍若未闻。他颤抖着,用烧灼起泡的手指,轻轻拨开账册焦黑的边缘。火舌舔舐了最新的那一页,恰好是今日记录的地方。墨迹被熏烤得模糊,纸张焦脆,但那一行字,仍可辨认——“……累计九千九百六十三员。”而在那焦黑的、蜷曲的边缘,一个被火燎得残缺不全、却狰狞扭曲的图案,隐隐显露——那是一个“三”字的最后一横,被火烧得断裂、扭曲,炭化的边缘翘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组成了一个歪斜的、张牙舞爪的——“王”字雏形。寇员外死死盯着那个焦痕,盯着那个从“三”的残骸中诞生的、不祥的“王”字雏形。他脸上的惊恐、狼狈、羞愤,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狂热、了悟,甚至是一丝……狂喜的诡谲神情。他抬起头,脸上黑灰与惨白交织,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眼睛在跳动的、将熄未熄的火光映照下,亮得骇人。“天意……哈哈……天意啊……”他声音嘶哑,带着火燎后的灼痛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弥漫着焦糊味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火烧了‘三’……却烧出了‘王’……万僧之后……便是……王?”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从焦痕移开,缓缓扫过惊愕的唐僧,警惕的悟空,茫然的八戒,沉稳的沙僧,最后,落在了窗外无边的夜色里。那里,只有巡夜梆子空洞的回响,和他眼中那越来越炽烈的、疯狂的光。“还差三十七……三十七……”他抱着那本焦了一角的账册,蜷缩在地上,像个找到失而复得宝贝的孩子,又像个窥见了天机的疯子,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三十七……就够了……”那场夜火并未真正烧起来,只在寇员外心里,留下了比锦斓袈裟上焦痕更深的烙印。接下来的几日,华萼城依旧是那个华萼城,雨水洗净的天空,泛着青白寡淡的底子。寇家依旧午时施粥,僧队依旧沉默蜿蜒,寇员外依旧立在廊下,捻着佛珠计数。只是细看,便能发觉不同。他捻珠的速度慢了,慢得像在拨动千斤重物。指尖在每一颗紫檀珠子上停留的时间,都精确到令人心悸。他的目光,也不再空洞地飘向虚空,而是像生了钩子,紧紧攫住每一个踏入粥棚的陌生面孔。那目光不再是审视,是检阅,是清点。每一个新来的僧人,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而是一枚亟待归位的、有温度的筹码。他甚至在粥棚旁,新添了一个矮几,摆上笔墨,不再仅仅依靠记忆,而是当场让管家寇忠,用一个更小的、巴掌大的簿子,记录每日新增的僧人数。他站在一旁,监督着每一笔的落下,笔尖与纸面的每一次摩擦,都让他嘴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一下,像是饥饿的人听见了食物落盘的声音。唐僧师徒次日便想告辞,却被寇员外以“高僧远来,尚未论道,岂可仓促而行”为由,近乎强硬地挽留了下来。斋饭愈加精致,礼节愈加繁琐,寇员外的热情也愈加粘稠,像熬过了头的糖浆,甜得发腻,也粘得让人窒息。他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要亲自到东厢问候,询问起居,探讨佛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唐僧的行囊,尤其是那包裹紫金钵盂的布袱。好几次,他夜里徘徊在廊下,脚步声轻得像猫,在唐僧他们窗外的青砖地上,来回,又来回。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窗纸上,如同一只徘徊不去的、巨大的、沉默的兽。悟空几次想揪他出来,都被唐僧以“不可惊扰主家”为由拦下。但唐僧自己,眉间的结也越拧越紧。他夜里打坐诵经,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那目光不凶,不恶,却像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过肌肤,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赤裸裸的计量。终于,在第三日午后,寇员外不再仅仅满足于窗外徘徊。一张墨迹淋漓的告示,贴到了华萼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急招短工三十七名,事简酬丰,日结三倍工钱。身强力健者,速至西街寇府后门。”白纸黑字,底下盖着寇家那方醒目的、刻着“广施福田”的私印。三倍工钱,在太平年月已是重赏,何况这连日阴雨、生计艰难的时节。告示前很快围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是城里的苦力、闲汉、手头拮据的匠人,也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挤在前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寇大善人又要行善了?”“三十七名?这数目可有点怪。”“管他怪不怪,三倍工钱!干了!”人群骚动着,涌向西街。后门果然开着一条缝,管家寇忠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像个木雕的门神。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凑上来的人。不问来处,不问姓名,只看体格。挑中的,递过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数字,从“壹”到“叁拾柒”。没挑中的,被一个眼神便默默推开。不到一个时辰,三十七个“短工”便已招齐。:()洪荒:重生通天,三清一家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