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的手刚触到门闩,外面的人便退了半步。她拉开门,夜风扑面,吹得檐下灯笼晃了一下。门外站着的不是陌生人,是沈怀舟。他铠甲未卸,脸上有尘土,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石阶上。“娘。”他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江知梨侧身让他进来。周伯没说话,转身去取药箱。云娘站在屋角,默默退到门外守着。沈怀舟在桌边坐下,低头喘了口气。“边疆的事定了。敌军粮仓烧了,残部溃散,前朝余孽的联络人也被拿下。我已派人押送回京,交兵部发落。”江知梨看着他手上的伤。“你亲自追的?”“是我带的人。”他说,“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她点头,拿过布巾替他包扎。动作很稳,没有多问一句。沈怀舟抬头看她。“您是不是早知道他们会烧粮?”“我只是猜到了他们的路数。”她说,“火攻最乱人心,但用好了,也能变成我们的刀。”屋里静了一瞬。周伯把药箱放在桌上,低声说:“老奴已经把信都整理好了。那些勾结外敌的名字,我都记下了。明日就能递上去。”江知梨没接话。她看向沈怀舟。“你这次回来,是奉命还是自请?”“自请。”他说,“我想回家看看。”她眼神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在战事刚平就立刻赶回。从前他总要等日,等军报呈上、朝廷批复才肯动身。这一次,他连盔甲都没换,直接骑马回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怕出事?”她问。沈怀舟没否认。“我在路上接到消息,陈家最近频繁出入城门,有几个仆从换了装束,混进了商队。云娘的人跟丢了两个。”江知梨站起身。“陈明轩还没死心。”“不止是他。”沈怀舟压低声音,“柳烟烟那边也有动静。她贴身的丫鬟去了城西道观,求了一道‘安胎符’。”“她没孕。”江知梨冷笑,“她在演。”“我知道。”沈怀舟说,“但她背后有人撑腰。那道观的主持,是前朝礼部侍郎的遗孀。”屋里的气氛沉了下来。江知梨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月光洒在院中青砖上,照出一片冷白。她今日的心声还没来。但不用听,她也知道那些人不会罢休。第二天清晨,侯府正厅摆了宴席。沈晏清一早就到了,穿着靛蓝长衫,手里拿着账本。他把账本放在桌上,拍了拍灰。“娘,南边的商队已经备好。”他说,“三日后出发,走陇西道,绕过边境关卡。货里夹了兵器和药材,标的是茶叶和绸缎。”江知梨坐在主位,点头。“朝廷查得紧,你们小心行事。”“明白。”沈晏清笑了笑,“我已经买通了沿途税吏,每十里换一次封条。只要不出意外,七日内能到凉州。”沈棠月从屏风后转出来,穿着粉白襦裙,发间蝴蝶簪轻轻晃着。她走到江知梨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娘,我也准备好了。”她说,“宫里来信,让我下月初进宫伴读。林嬷嬷说了,这次选的是贵人身边近侍,我能直接进内廷。”江知梨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宫里不比外面,一句话错,可能就是杀身之祸。”“我知道。”沈棠月认真点头,“我会听您的话,不多言,不争宠,只做事。”江知梨看着她,许久没说话。然后她伸手,将女儿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厅外传来脚步声,沈怀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常服,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他走到堂前,单膝跪地。“母亲。”他说,“孩儿幸不辱命。”江知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扶他,只是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我们做到了。”她说。沈怀舟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意。沈晏清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二哥这次可是大功臣。听说皇上都夸了,说沈家有将才。”沈棠月也凑上来,笑着挽住两人手臂。“以后我们一家都在京里,谁也不敢欺负咱们。”江知梨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这一幕,她前世从未见过。那时她还在侯府操劳,儿女各自飘零。长女懦弱自尽,次子战死沙场,三子被废双腿,四女惨死乡野。她拼尽一生,却护不住一个孩子。如今她回来了,带着恨,也带着命。饭后,众人散去。江知梨独自站在院中,抬头看天。云娘走过来,低声说:“周伯说,那批密信已经誊抄完毕,随时可以递上去。”“不急。”她说,“让他们再等等。”“为什么?”云娘不解。“现在递上去,只会打草惊蛇。”江知梨目光落在远处墙头,“我要等他们自己跳出来。”云娘沉默片刻。“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江知梨闭了闭眼。第一段心声来了——“假孕三月。”五个字,清晰入耳。她睁开眼,立刻道:“去查柳烟烟的脉案。找她这三个月看过的所有大夫,一个都不能漏。”云娘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还有,让沈晏清暂停商队出发。等我消息。”“可他已经安排好了……”“我说停就停。”她语气不容置疑。云娘不敢再说,快步离去。江知梨转身回房,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匣。里面是一枚银针,针尖泛着淡淡青光。她把它放进袖中,然后走向前院。陈家那边,今日有客。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自称“有孕”的女人,到底能装到几时。傍晚时分,沈怀舟策马回府。他在门口翻身下马,脸色阴沉。“怎么了?”守门的小厮问。他没答,大步往里走。直奔正厅,推门而入。江知梨正在灯下翻书。“娘。”他声音紧绷,“边疆急报。”她抬头。“昨夜突降暴雨,山洪冲垮栈道。我的部下被困在孤峰以北,断了粮草。今晨传来的密信只有八个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救我,速来。”:()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