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的话刚落,江知梨便抬脚往外走。她穿过回廊时脚步没停,风从檐角掠过,吹起她鸦青比甲的一角。沈怀舟跟在后面,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沈晏清合上折扇,快步追上来。沈棠月小跑着,裙摆蹭过门槛才站稳。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柳烟烟坐在椅上,双手搭在膝头,眼睛睁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你们以为赢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像在念一句早就准备好的话。江知梨站在门口,没走近。“你醒得不是时候。”她说。“我等的就是这时候。”柳烟烟抬头看她,“你知道死前最怕什么吗?不是刀,不是痛,是没人记得你活过。”江知梨没动。“你现在得意,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她笑了一声,“气运这东西,抢来的才最稳。我丢了这一次,下一次,我会从更远的地方回来。”沈怀舟往前半步:“你还想再进侯府?”“我不用进来。”她盯着江知梨,“只要你们还在争,还在怕,我就没输。”沈晏清冷声开口:“你以为我们怕你?”“你当然不怕。”柳烟烟转向他,“可你夜里翻账本的时候,会不会想——哪一笔是我动的手?你查得再细,也总有漏网的线。”沈棠月往后退了半步,靠住墙。“还有你。”柳烟烟看向她,“宫里那么多人笑脸相迎,你敢信谁?你说真话,可谁又能分清,哪句真,哪句是别人塞给你的?”屋里静下来。江知梨终于走了进去。她绕过桌案,站在柳烟烟面前。“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心乱。”她说,“可你忘了,我活过两辈子。第一辈子,我管不住儿女,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第二辈子,我早一步看清了人。”她俯身,与柳烟烟平视。“你不是第一个想夺我孩子气运的人。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柳烟烟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想活着出去?”江知梨问。“我不想死。”“那就闭嘴。”江知梨直起身,“从今天起,你不准见任何人,不准说话,不准写一个字。你想留命,就老老实实当个哑巴。”“你关不住我一辈子。”“我不用关一辈子。”江知梨转身走向门口,“我只关到你们那个‘系统’再也找不到你为止。”她走出门,对守在门外的仆从道:“换班的时间缩短为两个时辰一次,饭菜由云娘亲自送。她若开口,打掉一颗牙。”仆从低头应下。江知梨没再回头。她沿着回廊往正厅走,三个孩子跟在身后。天已经黑了,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在青砖地上,影子拉得很长。正厅里摆好了饭。不是宴席,只是家常四菜一汤。沈怀舟坐到下首,沈晏清在他旁边,沈棠月挨着母亲。江知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到沈棠月碗里。“吃。”没人说话。过了会儿,沈怀舟放下碗:“北境那边,三部落已经签了盟约。边军补给由户部直拨,不会再断。”江知梨点头。“陈家那边呢?”“祠堂的门关着。陈明轩还在跪。昨夜吐了两次,今早被人扶回去。”“陈老夫人呢?”“卧床不起,佛珠摔了两串,说是心口疼。”江知梨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她们算计我,我也算计她们。谁先撑不住,谁就出局。”沈晏清笑了笑:“我那边也清干净了。王富贵的铺子全转到了我名下,账本烧了,契书换了新印。”“他服不服?”“不服也得服。他儿子在我手里押了三天,出来时连路都走不稳。”沈棠月小声说:“顾大人今日递了条子,说户部赈灾账目已核对完毕,明日就能公示。”江知梨看着她:“你去盯了吗?”“去了。每一笔我都对过,有七处不对,已经扣下了。”“做得好。”沈棠月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起。江知梨放下筷子,伸手抚过三个孩子的发。她的动作很轻,手指从沈怀舟的额前滑到沈晏清的鬓角,最后停在沈棠月的头顶。“我们做到了。”她说。沈怀舟忽然起身,单膝跪地。“母亲,幸不辱命。”江知梨看着他。“起来。”“这一拜,不是为你出气,是为我没死在战场上。”他说,“前世我被人骗,兄弟背弃,死时连尸首都找不到。今生你提前拦住我,让我看清了谁是敌,谁是友。”江知梨伸手扶他起来。“你是我的儿子,我不护你,谁护?”沈晏清也站起来:“商队已经备好,三条航线全通了。南洋的货能直接进京,不用再经中转。”“你打算怎么做?”“先把价格压下去,让那些囤货的商人血本无归。然后再收码头,把路攥在自己手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会得罪很多人。”“我知道。”他握紧折扇,“可您说过,站着挣钱,比跪着分钱强。”江知梨点头。沈棠月仰头看她:“入宫,我也准备好了。”“宫里不比外面。”“我不怕。”“不怕就好。”她伸手将女儿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们都长大了。”沈怀舟重新坐下:“朝廷的诏书还没到,但消息传回来了,说要封您为‘护国太夫人’。”“我不稀罕这个名号。”“可百姓认。”“让他们认该认的人。”沈晏清道:“可名号背后是权。有了它,以后行事方便。”江知梨没反驳。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推。推了,就是自断臂膀。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娘进来,低声说:“牢房那边,柳烟烟又笑了,说了一句——‘名单还没完’。”江知梨放下茶杯。“让她说。”“您不怕她再搞事?”“她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江知梨站起身,“等心声罗盘再响一次,我会知道下一步怎么走。”沈怀舟也起身:“要不要加派人手?”“不用。”“万一她……”“她掀不起风浪。”江知梨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眼天,“今晚有星,紫气东来,时局该稳了。”沈棠月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娘,我们一家人,以后就这样过好不好?”江知梨低头看她。“好。”正厅的灯一直亮着。四个身影围坐在桌边,说话声不高,却一句句落得清楚。仆从在门外来回走动,听见里面的笑声,也放轻了脚步。沈晏清说起南洋商船的事,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您说,她刚才说的‘名单’,是不是指那个册子?”江知梨没立刻回答。她想起铁匣子里那本薄册,想起最后一页被划掉的名字。“有人想补上它。”她说。“那我们呢?”沈棠月问。“我们守住自己的命格就行。”“可如果有人非要改呢?”江知梨看着她。“那就让他试试看。”她转身走向内院。孩子们跟在后面。灯火映在墙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生出了新的枝。沈怀舟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牢房的方向。那里黑着,一点光都没有。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江知梨回到房中,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册子。她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依旧,可纸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她合上册子,放回原处。窗外,一颗星划过天际。屋内烛火晃了一下。江知梨吹灭灯。黑暗中,她听见心声罗盘响了。【第二段】:“她来了。”:()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