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踏入兵部大堂时,天刚亮。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职方司值房。昨夜那场对峙后,他没回府,留在衙门整理证据。今日早朝前,他要当着尚书与同僚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堂内已有几人到场。赵元礼被押走的消息传得快,众人神色各异。有人低头翻卷宗,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却总往他这边扫。他坐下,将一叠文书摊开在案上。最上面是那份伪造的北境调令,盖着假印信。下面是撬柜行窃者的供词,还有那封写着赏银三百两的信笺,花押清晰可见。不多时,尚书arrive。众官列席,气氛渐紧。沈怀舟起身,抱拳行礼:“下官有本启奏。”尚书点头:“讲。”“昨日三更,职方司档案柜遭人夜入,意图私换军令。”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此人已被当场擒获,供出幕后主使为兵部员外郎赵元礼。”堂内一阵骚动。“荒谬!”一声怒喝从侧门传来。赵元礼被人押着走进来,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谁指使你陷害我?”沈怀舟不看他,只将证据逐一呈上:“这是他亲笔所写酬金凭证,用的是书房私印;这是行窃者指认他授意的画押;这是篡改后的调令原件,地名错漏明显,若依此调度,边军将误入敌伏。”尚书翻阅片刻,眉头越皱越深。“你可认罪?”他问赵元礼。赵元礼冷笑:“这些都能造假!我乃朝廷命官,岂容你一个新任主事随意污蔑?”“那你如何解释这个?”沈怀舟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放在案上,“这是行窃者交代时交出的。他说,有人给他这块牌子,说是内侍省的人让他来的。”全场一静。尚书盯着那块牌子,脸色变了。赵元礼张了张嘴,忽然看向站在角落的一名官员。那人三十岁上下,身穿六品文官服,面容沉稳,正是兵部主事孙承远。孙承远低着头,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沈怀舟看在眼里,没有立刻点破。他知道,真正动手的是赵元礼,但出主意、递路子的,是孙承远。昨夜母亲说的话还在耳边——“幕后另有主”。他不动声色,继续道:“此案牵连宫中,下官不敢擅断,请尚书彻查。”尚书沉吟片刻,下令将赵元礼暂押刑部,待审明再议。众人散去时,孙承远匆匆往外走。沈怀舟跟了上去。“孙大人留步。”孙承远停下,转身勉强一笑:“沈兄有何事?”“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教赵元礼这么做的。”沈怀舟直视他,“你比他聪明,不该让他犯这种低级错。”孙承远脸色微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不明白?”沈怀舟逼近一步,“那我提醒你。你让赵元礼用假印信,可那印模早就废了,去年就换了新制式。你不知道?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他死活?”孙承远瞳孔一缩。他确实不知道印信已换。那是他从旧档里翻出的模板,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阴沟翻船。沈怀舟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有了数。他没再逼问,只淡淡道:“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我也知道,你现在想甩开赵元礼自保。但你要想清楚,你是选择继续替人卖命,还是换个靠山。”说完,他转身走了。孙承远站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与此同时,江知梨坐在府中偏厅,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刚听到了第三段心声。“怕他查到我。”十个字,断得干脆。她闭了闭眼,记住了这股情绪的来源方向。不是赵元礼,也不是那个行窃的小吏,而是另一个藏得更深的人。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云娘正从外院进来。“打听清楚了。”云娘低声说,“孙承远最近常去城西一处宅子,名义上是访友,实则每次都在夜里进出。那宅子挂着空户的牌子,但有人定期送饭,守门的也是生面孔。”江知梨点头:“盯住他。别打草惊蛇。”“是。”云娘退下后,她坐回椅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她知道,儿子已经开始学会反击了。不再是被动接招,而是主动设局,逼对手露出破绽。这很好。但她也清楚,真正的敌人还没浮出水面。孙承远不过是个中间人,背后还有人在操控。她必须更快一步。次日清晨,沈怀舟再次来到职方司。他刚坐下,就有小吏送来一份急报。是北境加急军情,内容涉及敌军哨骑频繁靠近边境。他仔细查看地图和兵力布防图,发现一处疑点:某处隘口驻军数量标注异常,比实际少了两千人。他抬头问:“这份是谁经手的?”小吏犹豫了一下:“是……是孙主事昨夜亲自整理的。”沈怀舟眼神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新的陷阱。对方想借军情误报,嫁祸于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抄录了一份原档数据,藏进贴身衣袋。然后,他让人去请孙承远。孙承远来了,神色如常:“沈兄找我?”“这份军报有问题。”沈怀舟指着图纸,“隘口驻军数不对,差了两千。你核对过吗?”孙承远看了一眼,笑道:“哦,那是我昨夜修改的。根据最新探报,那边裁撤了一营兵力,我顺手改了。”“裁军?”沈怀舟盯着他,“兵部没有下发公文,边军也没传回确认文书,你就敢擅自改动?”孙承远笑容僵住:“我只是……提前录入。”“提前录入?”沈怀舟冷笑,“那你是不是也想提前把我送进大牢?”孙承远脸色发白。这时,江知梨的心声罗盘再度震动。一段念头钻入脑海——“不能让他告发我。”短短八字,却像刀刻进心里。她立刻写下一张纸条,命云娘快马送去兵部。沈怀舟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只有四个字:“逼他合作。”他抬眼望向孙承远,忽然换了语气:“孙大人,我知道你不想死。”孙承远一震:“你胡说什么?”“赵元礼会被查到底,你说你能全身而退?”沈怀舟走近一步,“你背后的人不会保你。你只是棋子,随时可以扔掉。”孙承远呼吸急促起来。“但我可以保你。”沈怀舟说,“只要你愿意帮我。”“你让我做什么?”“告诉我,谁让你改军报的。还有,谁在宫里给你撑腰。”孙承远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沈怀舟不再逼问,只道:“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这一炷香烧完,我就去尚书那里告发你篡改军情。到时候,别说仕途,你全家都得陪葬。”他说完,转身走出值房,留下孙承远一人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炷正在燃烧的香。火苗静静往上爬。半个时辰后,沈怀舟回到值房。孙承远已经在等他。“我说。”孙承远声音沙哑,“是工部侍郎周维安让我做的。他答应我,只要办成这事,就荐我去户部任职。宫里的路子,也是他给的。”沈怀舟点头:“你还知道什么?”“他还……还让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每五日汇报一次。若有异常,立刻通知他。”“你怎么联系他?”“每月初七,他在城南药铺留下暗号,我取一张方子,上面写着新指令。”沈怀舟记下细节,没有立刻揭发,而是道:“从今天起,你照旧去留暗号。但方子的内容,由我来写。”孙承远震惊:“你疯了?那是杀头的罪!”“我不疯。”沈怀舟看着他,“但我比你狠。你选吧,是做我的眼线,还是现在就跟我去见尚书?”孙承远咬牙良久,终于低下头:“我……听你的。”沈怀舟嘴角微动,终是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迈出了第一步。不再是孤身一人应对暗箭,而是开始掌握别人的把柄,逼人为己所用。午后,江知梨收到云娘带回的消息。听完后,她轻轻放下茶杯。“成了。”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阳光落在肩上,暖却不烫。她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眼神平静。儿子已经学会握刀了。而她要做的,是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刺出去。沈怀舟走出兵部时,迎面遇上一名年轻武官。那人拱手笑道:“听说你今日逼得孙承远低头,佩服。”沈怀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人也不恼,只压低声音:“我姓李,在巡防营当差。若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沈怀舟盯着他片刻,缓缓点头。那人笑了笑,转身走了。沈怀舟立在原地,感觉袖中那张纸条还在。是他亲手写的假指令,明天就会出现在药铺的柜台下。他迈出一步。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了他的衣角。:()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