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回到侯府时,天色已黑。她没有进内院,也没有回房换衣,径直走向后园的观星台。石阶有些凉,她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很轻。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丝潮气。她站在台上,抬头看天。满天星子排布如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北斗第七星偏了一线,紫微垣中有一颗辅星暗了。她不懂星象,但心口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她闭上眼,等那声音响起。片刻后,心声罗盘震动。【有兵动】三个字,一闪即逝。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遮住半角星辰。她没再看第二眼,转身下台。守夜的婆子见她下来,连忙行礼。她只说了一句:“去把周伯叫来。”婆子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别点灯,让他走西角门,穿小巷进来。”“是。”她回到书房,将门关上。桌上还摊着春宴撤婚后的邸报抄本,她没碰,而是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薄册。那是去年各门守卫轮值的记录,她翻到三月那一栏,手指停在“寅时三刻换岗”几个字上。这个时间,前后差不了半盏茶。她合上册子,放在左手边。又取纸笔,写下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周伯来得很快。他拄着拐杖,进门时喘得厉害。她递过一杯茶,他没喝,只看着她。“您这时候叫我来,必是有事。”“我问你,前朝余孽最后一次露踪,是在哪?”周伯一愣,“北境三十里外的断崖谷。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后来朝廷清剿,说是全灭了。”“真是全灭?”她问。“谁也不知道。”周伯摇头,“可那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们举旗。”江知梨点头。她把信封推过去,“明早之前,把这个交给城防营的赵校尉。不要留名,也不要让他知道是你送的。”“里面写什么?”“一句实话:‘北门守军中有两人非本地籍贯,查其入营文书’。”周伯皱眉,“就凭这一句?”“够了。”她说,“他若聪明,自然会查。若不查,那就等着出事。”周伯没再问,收起信封,转身要走。“等等。”她又道,“这几日夜里,你别睡太深。听见动静就来报我。”“您怀疑他们会动手?”“我不怀疑。”她说,“我只是准备。”周伯走后,她没歇下。她走到院中,抬头再看天。北斗第七星还是偏着,那颗辅星依旧未亮。她回屋,取出一枚铜铃,放在枕边。这是她从旧物箱里翻出来的,据说是侯府老夫人年轻时用过的警铃,多年不用,铃舌都锈了。她拿布擦干净,试了试,声音很哑。但她还是把它放好了。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身梳洗。云娘进来服侍,见她眼底发青,欲言又止。“你去趟库房。”她说,“把去年存下的那些旧箭支找出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铁头备用。”云娘怔住,“咱们府里没有弓手……”“会有。”她打断,“再去通知厨房,今日起饭菜分两批做,第一批提前半个时辰,第二批加量。”“是。”她又写了一张条子,让云娘送去马厩,“让管事的清点马匹,挑出四匹脚程快的,每日喂双份料。”云娘终于忍不住,“夫人,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不能等事来了才动。”云娘咬唇,低头退下。整个上午,侯府看似平静。仆人们照常洒扫、洗衣、送饭。可到了午后,消息慢慢传开——库房在修兵器,厨房改了饭点,马厩换了草料。有人开始议论。“是不是要打仗了?”“咱们府又不是军营,慌什么。”“可你没见连后园的井都加盖锁了吗?”这话传到下午,连门房的老张头都坐不住了。他来找她,说话结巴,“夫人……外面都说府里要出大事,连街口卖炊饼的都在问,是不是北边打起来了?”她正在看账本,闻言抬头,“你觉得呢?”“我……我不懂这些……”“那你来问我做什么?”她反问。老张头脸涨红,“我就是怕吓着外头的人……万一惹来官府查问……”“官府不会来。”她说,“但如果我不做准备,敌人就会来。”老张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你现在就去街上走一圈,告诉所有人——侯府一切如常,只是近日要修缮围墙,请匠人进出频繁,不必惊扰邻里。”“那……要是有人问为什么修墙?”“你就说,”她看着他,“春天到了,防贼。”老张头走后,她独自站在廊下。风吹过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响。她抬手摸了摸耳坠,那是她昨日换下来的银饰,里面空心,藏着一小撮药粉。是云娘从柳烟烟屋里带出来的残灰,还没化验。,!她转身回屋,把耳坠放进匣子,锁好。傍晚时,周伯回来了。“信送到了。”他说,“赵校尉看了条子,当场召了副官进去。半个时辰后,派人去查北门守军名册。”“他查了多久?”“一夜。”“结果呢?”“两名守军文书上的保人是假的。一个说是同乡作保,可那人三年前就死了。另一个籍贯地查无此人。”她点头,“他会怎么处理?”“先把人调离岗位,明日再审。”“不够。”她说,“今晚就得押起来。”周伯急道:“可他若不听呢?”“他会听。”她拿出第二张纸条,“你再跑一趟。告诉他:‘若不今夜处置,明晨必有火起’。”周伯盯着她,“您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赌一次。”周伯走后,她下令关闭所有侧门,只留正门通行。巡更由一次改为三次,每更间隔缩短一半。她亲自去了趟后园,查看围墙高度,又让人把柴堆挪远十步。深夜,她仍坐在灯下。心声罗盘再次响起。【粮被换】三个字,短暂浮现。她猛地站起,冲出门去。厨房在西厢尽头,她一路疾行,推开厨房门时,灶台已冷。她直奔粮缸,掀开盖子,抓了一把米出来。借着月光细看,米粒泛黄,底部有一层薄粉。她捻了一点,放入口中。苦的。她立刻喊人。“把今日所有用过的米都封起来!不准动!也不准倒!”“把掌厨的和帮工全叫来!一个都不能少!”“去请大夫!快!”一群人被叫醒,跪在厨房外。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把米。“谁负责今日采买?”一个中年妇人抖着抬起头,“是……是我。”“米从哪来?”“东市李记粮铺……一直是咱们府里的老主顾……”“你亲眼看着装的?”“我……我没……”她低下头,“是伙计送来的,说掌柜有事,让我给钱就行……”江知梨冷笑,“你拿了好处?”“没有!”妇人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没再问,转头对身后人说:“把粮铺地址给我。天一亮,就去查。”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远处一声锣响。是北城方向。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全城戒严的信号。她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风更大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袖中的银针。:()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