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刚踏进内室,指尖还残留着火折子的余温。那团火焰烧尽了残图与绣片,也烧断了最后一根通往旧日阴谋的线头。她坐下,取来纸笔,开始整理昨夜所得的情报名录。名单上的人名已被她用朱砂圈出重点,每一处批注都简短直接。她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点出要害。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是云娘那种急促的节奏,而是带着几分刻意的稳重。她抬眼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新君没有穿朝服,只着了一身素锦常服,腰间束带简单,未佩玉饰。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上。“你已经列好了?”他问。“比预想快。”她说,“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也动了。”“大理寺今早递了折子,七十三人落网,兵器三窖,印信伪造处两处。”他走近几步,“你说他会喊‘动手’,所以提前清了屋檐。”“他心里有底牌,才会敢来见我。”她放下笔,“可底牌也是破绽。”新君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百姓已经开始议论了。街头巷尾都说,前朝乱党终于铲除,年关能安生过了。”“光是安定还不够。”她说,“你要的是人心归附。”“所以我来找你。”她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新政推行三个月,减赋税、开仓赈粮、整顿吏治,已有成效。”他说,“但民间仍有人说这是权宜之计,撑不过一年。我需要有人替我说话,不是在朝堂,是在市井。”她没立刻答应。“你在试探我的立场?”“我在确认你的能力。”他直视她,“你能听人心中最强烈的念头,能从一句话推全局。我不需要一个只会附和的帮手,我要一个能看透民情的人。”她沉默片刻。“我可以帮你传话,但不是以侯府主母的身份。”“你想怎么来?”“以商妇身份。”她说,“各地商会近日都在筹备春市,我会让晏清放出风声,说有一批低价布匹将入市,条件是各坊必须张贴新政告示,讲清减税条目。谁贴得清楚,谁得份额。”新君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百姓为利所动,自然会去打听详情。”“他们会自己算账。”她说,“一户农家去年缴银二两,今年只需一两五,省下的钱够买半石米。这种事,比圣旨管用。”他笑了。“你还打算做什么?”“怀舟那边,边关军粮供应已改由朝廷直拨,士兵士气提升。”她说,“我会让他写一封家书,内容不提战功,只说军中如今三餐有肉,冬衣按时发,家中老母不必挂念。这封信要抄十份,送往不同军营,再由老兵带回乡里。”“一封家书,胜过千言政令。”他低声说。“棠月在宫中也有用处。”她继续道,“她近日伴读时,可有意提起宫中变化——御膳减了三道菜,宫人换季衣裳不再镀金边,连皇后都捐出私产助赈。这些小事,传出去就是节俭实证。”新君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我不做无准备的事。”她说,“你要树威望,就不能只靠雷霆手段。前朝余孽已除,现在该轮到民心了。”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一圈,忽然停下。“你知道我为何选你合作?”“因为你别无选择。”她淡淡道,“朝中老臣观望,世家自保,真正愿为你做事的,只有我们这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不。”他摇头,“是因为你从不贪功。你做了这么多,从未提过任何要求。”她抬眼看天。“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说。”“我要我子女平安。”她说,“他们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新君静了片刻。“只要你助我稳固江山,我保他们一生尊荣。”“我不信空话。”她说,“但我会信你做的事。”他没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这是户部新拟的商户免税章程,原本定于明年春实行,现在我想提前一个月公布。你若同意协助宣传,今日便可下发。”她翻开文书,快速浏览一遍,手指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停顿。“你动了根本税制。”“是。”他说,“以往商户按行抽税,层层盘剥。现在改为定额缴纳,三年不变。小本生意也能喘口气。”“你会得罪不少人。”她说。“我知道。”他语气平静,“可百姓需要希望。哪怕只是一点光,也要让他们看见。”她合上文书,抬头看他。“我会让晏清明日召集各地商贾,办一场春市盟会。你派人宣读章程,我让商户当场算账,看能省多少。百姓爱听实在话。”“好。”他应下。“还有。”她补充,“你该亲自去一趟城南贫坊。”“为什么?”“那里住着上千流民,去年冬天靠官粥活命。”她说,“你去给他们发一次米,不用多,每户一斗。带上官员,带上记录簿,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发的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是让我作秀?”“是让你露脸。”她说,“百姓记不住政令,但记得住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盯着她,许久才点头。“你说得对。我明日就去。”她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京城各坊人口分布,贫坊、商区、军眷居所我都标了色。你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最好按这个走。”他上前查看,发现每个区域旁都有简短批注:“此地多寡妇,宜提抚恤”“临近学堂,可谈教育减免”“老兵聚居,当讲军饷新规”“这些都是你写的?”“是我子女收集的。”她说,“怀舟负责军区,晏清负责商铺,棠月留意宫中反应。我们一家都在帮你。”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江知梨,我从前以为你只是个狠角色。现在我才明白,你是真懂人心。”她没回应这话,只问:“你什么时候登基满百日?”“后天。”“那就后天清晨,开城门放百姓入宫观礼。”她说,“不设禁地,不限人数。你在城楼上站半个时辰,让所有人看清你的脸。然后宣布减免京畿三县赋税,作为百日贺礼。”“这代价不小。”“可回报更大。”她说,“一百天,一个新君没倒,反而越走越稳。百姓会觉得,这个人能成事。”他深吸一口气。“就依你所言。”两人又商议片刻,定下细节。新君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前朝余孽背后还有人活着。”他忽然道。她正在收起地图的手一顿。“你说他最后一句心声是‘他还活着’。”新君问,“你查到了什么?”她抬眼看他。“你现在不该关心这个。”“为什么?”“因为你还站不稳。”她说,“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所有人相信你能守住江山。别的事,等你真正掌权再说。”他盯着她,似想追问。她却已转过身去整理文书,语气冷了下来。“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去吃饭,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春市盟会。别的,都不是眼下要紧的。”新君没再说话,转身离去。门关上后,她独自站在桌前,手指缓缓抚过心声罗盘所在的位置。今天还没有听到第三段心声。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动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色尚早,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开始吆喝,孩童追逐打闹,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一片安宁。她收回视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春市盟会,务必让晏清亲自监秤。刚写完,心声罗盘响起。【他来了】三个字,冰冷清晰。她握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门外传来云娘的声音:“夫人,三少爷派人送信,说盟会场地已备妥,就等您明日亲临。”她应了一声,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母亲,我来了。”:()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