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纸,沈棠月坐在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铜镜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那些话。是云娘悄悄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进心里。“听说那寒门才子,在外头跟人喝酒时提过你。说若能攀上侯府这根高枝,往后仕途就顺了。”她当时没应声,只低头抿了一口茶。可那句话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和他相识不过三个月。初见是在宫中诗会,他站在廊下念自己的诗,声音清朗,眉眼干净。她说不清怎么就记住了那个人。后来他又来了几次,两人常在御花园偶遇,一来二去,便熟了。他会给她讲书里的故事,写一手好字,说话从不越界。她送他的帕子,他一直收着,还缝了边。他说那是他第一回收姑娘的东西,舍不得用。她信了。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接近她,是为了往上走。她不信全是真的,可又不敢全当假的。她抬手摸了摸耳坠,是他送她的。一对银蝶,做工不算贵重,但很用心。他亲口说,蝴蝶飞得再高,也不会忘了从哪片花丛起的。她指尖顿了顿,放下耳坠。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是小丫鬟来传话:“小姐,外头有人递了帖子,说是寒门才子顾清言,请您今日午后去城西茶楼一见。”沈棠月没动。小丫鬟等了片刻,低声问:“要回绝吗?”“不。”她站起身,“我去。”小丫鬟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人。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件粉白襦裙。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衣裳,她特意留了下来。她换上衣服,梳了简单的发髻,插上那只蝴蝶簪。出门时,天已大亮。茶楼在城西闹市,离宫门不远。她坐马车过去,一路上没说话。云娘想劝,被她摇头拦下。“我想自己去看看。”马车停稳,她掀帘下车。春日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是顾清言。他穿着素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支旧笔筒,手里捧着一本书。风吹动窗纱,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见她,立刻站起身,笑着朝她招手。她走上楼。他亲自迎到楼梯口。“你来了。”“嗯。”“我点了你爱喝的梅花茶,还热着。”她坐下。茶香飘来,确实熟悉。他记得她喜欢清淡的口味。他坐对面,看着她,笑容慢慢淡了些。“你脸色不太好,昨夜没睡?”“有点事没想通。”“什么事?”“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喝茶?”他顿了一下。“不是。我是想告诉你,我明日要参加殿试。”“哦。”“我想请你……到时候去宫门口等我。”她抬眼看他。“如果我中了,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送我的帕子拿出来。我说过,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她盯着他,没说话。“我知道你在听什么风声。”他忽然开口,“有人说我接近你,是为了借侯府的势。”她手指微微收紧。“他们说得对。”他说。她猛地站起身。“但我没否认,是因为——”他伸手拉住她袖角,“我不想骗你。”她停下,没回头。“我是寒门出身,家里三代都没出过官。我想做官,想改变命。你说得对,我一开始知道你是侯府四女,我心里有过盘算。”她冷笑一声。“可后来见你多了,我发现我不只是为这个。”他声音低下来,“我怕冷场,所以背诗;我怕你说我粗鄙,所以练字;我怕你不理我,所以我一次次找机会见你。我不是装的。我是真的想让你看得起我。”她缓缓转身。“你说你要借势,我没资格拦你。”她说,“可你不能拿我的心当垫脚石。”“我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因为我怕说了,你就再也不见我。”她看着他。他眼里有光,也有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轻声问,“我最怕我以为的好,其实都是别人设计的局。我最怕我喜欢的人,其实只把我当成一条路。”“我不是。”“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没中呢?你还来找我吗?”他沉默。她笑了下。“你看,你也答不上来。”“棠月。”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可以发誓,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但我也不能骗你,我想要前程,也是真的。我不想一辈子穷困潦倒,配不上你。”“所以你是想两样都要?”“我想努力做到,既能让你骄傲,也能让你安心。”她看着他,很久。楼下传来喧闹声,有人在喊卖糖糕。风吹进来,茶杯上的热气散了一半。,!“我给你三日时间。”她说,“三日后,殿试放榜。你若中了,再来找我。但不是为了让我帮你撑场面,而是为了告诉我,你有没有守住你自己。”他点头。“我答应你。”她转身下楼。走出茶楼时,阳光照在脸上,比来时更烈。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回到府中,她径直回房,脱下外衫,把蝴蝶簪取下放在妆台上。银蝶翅膀在光下闪了一下。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傍晚,云娘送来晚饭。她没动。“小姐,真不再想想?那人看着不像是坏心肠。”“我不是怕他坏。”她低声说,“我是怕我自己看错。”“可人心是会变的。”“那就让他用时间证明。”云娘叹了口气,端走饭菜。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白线。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说过一句话:“男人对你好,不一定就是真心。但真心的人,一定会让你看见他的难。”她翻了个身,面向墙。第二日清晨,她起床梳洗,换了件浅绿衣裙。走到院中,看见墙角那株梅树开败了,只剩下几片残花挂在枝头。她伸手碰了碰花瓣。一片落下,掉在掌心。这时,外头传来消息:殿试名单出来了。她没问结果。但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看书看不进,绣活也停了。云娘来回了几趟,最后忍不住说:“小姐,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不必。”她低头整理袖口,“他若想让我知道,自然会来。”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小丫鬟跑进来:“小姐!顾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她手指一顿。“谁让他进来的?”“是老夫人准的。说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不可怠慢。”她站起身,没动。“要去见他吗?”云娘问。她没回答,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那条帕子。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袖中。然后走出门。前厅里,顾清言站着等候。他换了身新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我中了。”他说,“第三名。”她没笑。“我把帕子带来了。”他从怀里取出那条帕子,展开给她看,“我没用它擦手,也没弄脏。我一直收在贴胸的地方。”她看着帕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很干净。“我来,不只是告诉你我中了。”他声音微颤,“我是来告诉你,我写下‘清正廉明’四个字的时候,想的是你。我想做一个你能抬头看的人。”她抬起眼。“三日之约,还没到。”她说。“我知道。但我等不及了。”她盯着他。“你不怕我还在怀疑你?”“怕。可如果我不来,你就永远只会觉得,我是为了权势而来。”她慢慢从袖中取出那条帕子,递给他。“那这条,还你。”他接过,没问为什么。“因为它已经完成任务了。”她说,“它替我看过一个人的心。”:()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