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照在院中青砖上,江知梨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她看完后轻轻折起,放进袖中。云娘站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昨夜回房后,一直没睡好。”江知梨点头,“我知道了。”她转身朝沈棠月住的小院走去。天已亮了一阵,院子里静悄悄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沈棠月正坐在桌前缝一件小衣裳,针线走得慢,布面上已有几处歪斜。“你这手活,以前可不是这样。”江知梨开口。沈棠月抬头,见是她,勉强笑了笑,“娘来了。”江知梨坐下,没接话,只盯着她手里的针线。沈棠月低头继续缝,线头打了结,她也没察觉。“你和他吵了?”江知梨问。沈棠月手一顿,把针别在布上,“没有。”“没有?”江知梨看着她,“那你这几天饭量减了三成,夜里起夜两次以上,走路比平时慢半步。你当我看不出来?”沈棠月咬了咬唇,“我只是……不太习惯。”“不习惯什么?他读书忙?还是他不愿你在人前露面?”沈棠月没说话。江知梨声音不高,“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影子。你可以生气,可以闹,可以当面质问他。可你选择一个人坐着,等他回来,又在他回来时躲进屋子。你这是在罚他,还是在罚自己?”沈棠月眼眶红了,“我说了也没用。他觉得我缠人,觉得我不懂他的志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想?”江知梨反问,“你每次见他,是不是都在问‘你怎么不回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你有没有让他知道,你不是要拉住他,而是想和他一起走?”沈棠月怔住。“你委屈,是因为你觉得被冷落。可他也累,是因为他怕被人说靠妻家扶持。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有理,却没人愿意听对方一句真话。”沈棠月低下头,“那我该怎么办?”“你要让他明白,你想见他,不是为了拴住他,而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你要告诉他,你支持他读书,但也需要他知道,你也在这等着他。不是逼他选,是让他懂。”沈棠月抬起头,“可他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那就换个人跟他说。”江知梨站起身。半个时辰后,寒门才子从书院回来,在门口遇见江知梨。他行礼叫了一声“伯母”。江知梨点头,“进来坐吧。”两人在堂屋坐下,茶端上来后,江知梨开门见山:“你娶了我女儿,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寒门才子一愣,“自然是好好过日子,将来考取功名,让她过安稳生活。”“那你现在这样做,是在让她安心,还是在让她孤单?”他沉默。“她每天给你做点心,送饭到书院,你不让。你说怕人闲话。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怕别人说什么,她怕的是你不要她?”寒门才子手指收紧,“我没有这个意思。”“可你做的事,就是这个结果。”江知梨盯着他,“你以为躲着她,就能专心读书?你以为不让她出现在你同窗面前,就能保住名声?你错了。真正的名声,不是靠躲出来的。是你敢堂堂正正说,我有妻子,她贤惠体贴,我敬她爱她,所以我要为她争前程。这才叫男子汉。”他低头不语。“你若真有志气,就该带她去见你的先生,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妻。你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功名?”他猛地抬头,“我不是没有勇气!我是怕……怕连累她。她出身好,我出身寒微,我不想让人说她是下嫁,更不想让她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你就把她关在院子里,让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等你?”江知梨反问,“你以为这是保护?这是辜负。”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不是物件,不需要你小心翼翼藏起来。她是活人,要说话,要笑,要被人看见。你越躲她,她越觉得自己不重要。你现在不是在护她,是在伤她。”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不知道她这么难过。”“你知道她昨天抱着包袱来找你吗?”江知梨问。他点头,“我知道。她说要搬回娘家。”“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不是真的要走,她是在等你拦她。可你没拦。你只是拉住她的手,说了句对不起。她能原谅你,是因为她爱你。但下次呢?如果她不再来了,你怎么办?”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她。”“坐下。”江知梨没抬声,“你现在去,是道歉。可你道完歉,明天还是会钻进书房,还是会让她等。你要改的不是一次态度,是你整个心思。”他慢慢坐下。“你想要功名,我不拦你。但她想要一个家,你也得给。你们是夫妻,不是师徒,不是主仆。你要读书,她可以陪你读。你要写文章,她可以帮你磨墨。你不必非得一个人熬,她也不必非得一个人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低头,“我……我一直觉得,男人就得独自奋斗。不能靠着妻子。”“那你娶她干什么?”江知梨反问,“为了证明你清高?还是为了让她守空房?你要是真想靠自己,当初就不该接受她家的资助。既然接受了,就别假装清廉。既然成了亲,就别当独身。”他脸色发白。“回去吧。”江知梨最后说,“好好跟她谈一次。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心实意告诉她,你想要什么,也需要她什么。别再让她猜。”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伯母教我。”江知梨没还礼,“谢我之前,先去谢她。她才是陪你过日子的人。”他走了。沈棠月还在屋里缝衣服,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丫鬟,头也没抬。“我回来了。”是他。她手顿了一下,继续缝。“对不起。”他说。她没应。“我不该说你像缠人的妇人。我不该让你觉得,你在碍事。你不是。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该在乎的人。”她放下针线,看着他。“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你说得对,你嫁的是个活人,不是摆设。我不该把你关在院子里,好像你见不得人。我错了。”她没说话。“我想通了。我要考功名,但我也要回家吃饭。我要读书,但我也要陪你说话。我可以不要别人的夸奖,但我不能没有你等我。”她眼眶湿了。“明天,我去书院,你来送饭,我带你见我的先生。我会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妻子,她做的点心最好吃,她写的字比我工整,她比我更懂什么叫坚持。”她终于开口,“你不怕他们笑话你?”“我怕。”他老实说,“但我更怕你有一天真的走了。那时候,我考中状元,也没人分享。”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不走。”她说,“只要你记得回家。”他伸手抱住她,“我记住了。”第二天清晨,他果然带她去了书院。她提着食盒,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没有拉开距离。讲堂外,几个学子正在闲聊。看见他们,有人笑了声,“顾兄今日带夫人来了?”他停下,转头看向众人,“这是我妻子。以后我读书,她会常来。饭菜她亲手做,你们谁想尝,我请。”有人打趣,“那你可得小心,别被抢了去。”他笑了,“抢不走。她心在我这儿。”沈棠月低头,嘴角微微扬起。中午,他在院中树下铺了张席子,请她坐下。两人共用一个食盒,他夹菜给她,她递水给他。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他忽然说:“其实你昨天走的时候,我想追出去。”她看他。“我没追,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回头。”她轻声说:“我等你来拉我。”他握住她的手,“下次不会了。”几天后,江知梨又来了。她走进院子时,看见两人坐在檐下对弈。他执黑,她执白。他落子快,她想得久。每下一子,两人都会说几句,有时争执,有时大笑。江知梨站在门口,没进去。沈棠月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娘来了,快来评评理,这一局是谁赢?”江知梨走近,“你们天天下棋?”“他教我的。”沈棠月说,“说是读书累了,就来玩两把。他说这比背书有趣。”男人抬头,“伯母来了。我们正说到,下完这局,我带她去集市买新茶。”江知梨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沈棠月说:“你输定了。”他说:“未必。”江知梨走出院门,抬手摸了摸袖中的信。信上写着三个字:心声现。:()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