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的手刚触到袖中银针,那匹黑马已在三丈外急停。马蹄扬起尘土,斗篷一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一块铜牌。她看清了,是城西巡防营的旧令牌。马上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岁,左眉有道疤。“沈夫人。”他抱拳,“奉巡防营指挥使令,紧急求见。”江知梨没动。云娘站在她侧后方,手已按在刀柄上。“指挥使为何不亲自来?”江知梨问。“大人正在追查一桩要案,脱不开身。命我送来密报。”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信,举过头顶。江知梨没接。她盯着那封信。火漆印是新的,但颜色偏暗,不像刚封的。而且巡防营送信从不用红漆,惯用青泥。“你说你在追查要案?”她反问。“正是。今晨发现有人私藏兵器,藏在城西废弃粮仓。”江知梨眼神微闪。城西粮仓早在半年前就被烧毁,连地基都拆了。“那你可知,那粮仓原属谁家?”那人顿了一下,“记不清了。”“哦?”江知梨往前一步,“那你说说,指挥使姓甚名谁?”“姓赵。”“赵什么?”“赵……文远。”江知梨笑了。赵文远三个月前已被贬去边关,由副使接任。她抬手,对身后护院道:“拿下。”护院立刻上前。那人却猛地后退,把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翻身上马。云娘拔刀掷出。刀锋擦着他肩膀划过,斗篷被钉在墙上。两名护院扑上去将他按住。他挣扎几下,没能挣脱。江知梨走过去,捡起那封信。火漆一捏就碎,里面是一张白纸。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人,“谁派你来的?”“没人。”他咬牙,“我是好意传信。”“好意?”江知梨冷笑,“穿假令牌,用假信,编假话。你还想骗谁?”那人闭嘴。江知梨挥手,“先关进柴房,等衙门来人再审。”护院拖人下去。马也被牵走。宾客们还在厅内,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有人问出了什么事,仆人只说有误会,已经处理了。江知梨回到席间,脸上已恢复平静。她举杯敬了一圈,说方才只是小插曲,不必挂心。酒继续喝,乐声再起。可她心里清楚,这事没完。刚才那一瞬,心声罗盘响了。三个字:杀她。声音很短,像是从墙角飘来的。她没看出是谁心里所想,但知道一定有人在场。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宾客中有几张脸是新来的,说是亲戚介绍,其实她从未见过。她让云娘悄悄去查这些人进门时的记录。有没有带东西进来,随从在哪休息,马车停在哪条巷子。半个时辰后,云娘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东侧第三桌那个穿蓝衫的妇人,说是陈家远亲,可陈家族谱里没有这一支。她带来的丫鬟,在厨房打听您平时吃什么点心。”江知梨放下筷子。又来了。她起身去净房,路过回廊时放慢脚步。两个仆妇正端着空盘往厨房走。其中一个低声说:“刚才那位夫人非要加一道桂花糕,说是听说沈夫人最爱吃这个。”另一个应道:“厨房已经做了两笼,全端上去了。”江知梨停下。桂花糕?她从不吃甜食。尤其是糕点,一口都不碰。她转身就往宴厅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她快步进去,只见一名宾客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口角流沫。旁边人慌作一团。“快叫大夫!”“他吃了什么?”“好像是那盘桂花糕!”江知梨一眼看去,果然桌上摆着一笼新蒸的桂花糕。热气还没散。她冲过去,抓起一块掰开。里面夹着一层灰白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她知道,这不是糖霜。她立刻下令:“所有人不准再动桌上任何吃食。厨房封起来,等衙门查验。”接着她蹲下查看倒地那人。呼吸微弱,脉搏紊乱。中毒无疑。这时,那个穿蓝衫的妇人挤出来,一脸焦急:“我就是想讨个喜庆,才让加这道点心。没想到会这样啊!”江知梨盯着她,“你让加的?”“是、是啊。听人说您喜欢,我就……”“谁告诉你的?”“一个丫鬟,在门口遇见的。”江知梨转头看云娘。云娘摇头,表示府里没人会这么说。“你从哪来?”江知梨问。“清河县,陈家分支。”“陈家哪一支?族长是谁?”妇人支吾起来。江知梨站起身,对护院道:“把这个女人和她带来的丫鬟都控制住。还有,刚才端上桂花糕的厨子,全部扣下。”护院领命而去。厅内气氛彻底变了。宾客们不敢再吃东西,有的想走,又不敢轻举妄动。,!江知梨回到主位,声音沉稳:“诸位稍安勿躁。今日之事,必有幕后之人。我已派人报官,也加强了守卫。只要配合,不会有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声罗盘又响了。这次是四个字:毒未尽。她猛地抬头,看向厨房方向。不对。如果只是想毒杀她,刚才那一盘足够致命。可现在只有一人中毒,还是误食。说明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她死在这里。他们是来试探的。或者,是在等下一个机会。她立刻起身,走向厨房。云娘跟上来,“您要去哪?”“去看看那批桂花糕是怎么做的。”厨房门口已有护院把守。她进去时,几个厨子跪在地上发抖。蒸笼还开着,剩下半笼桂花糕冒着热气。她走过去,掀开一看,里面的馅料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是正常的金黄,有些泛灰。她拿银簪试了试,插入灰色部分,簪尖立刻变黑。确实是毒。她问最年长的厨子:“是谁让你加这道点心的?”老厨子颤声道:“有个丫鬟来说,夫人临时要加菜,点名要桂花糕。我们以为是真的……”“哪个丫鬟?”“没见过,穿靛蓝裙子,说话带南边口音。”云娘皱眉,“我没派过这样的人。”江知梨转身就往外走。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刚才那个中毒的人,是谁带来的?”仆人答:“说是他侄女陪着来的,现在在偏厅坐着。”“带我去。”偏厅里,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抹泪。见到江知梨进来,慌忙起身行礼。江知梨看着她,“你叔叔吃了桂花糕中毒,你知道他平时忌什么食物吗?”女子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自己夹的。”“你一直陪在他身边?”“是。”“那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把那盘桂花糕放到他面前的?”女子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一个穿蓝衫的夫人,亲手端过去的。”江知梨眼神一冷。又是那个女人。她回头对云娘说:“把那个女人押过来。我要当面对质。”云娘刚要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护院冲进来,满脸惊慌:“夫人!柴房那个人逃了!”江知梨霍然转身,“怎么回事?”“不知怎么,门锁被打开了。我们发现时,他人已经不在了!”她立刻明白。这是调虎离山。有人里应外合,故意制造混乱,就是为了放走那个人。她冲出偏厅,直奔前院。路上碰到周伯,拄着拐杖站在廊下,脸色凝重。“你怎么在这?”江知梨问。“我看到几个陌生人往后门去了。”周伯低声说,“穿着咱们仆人的衣服。”江知梨脚步不停,“召集所有可用人手,守住前后门。另外,让弓箭手上屋顶。”她刚走到前厅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影从侧门窜出,手里拿着布包。她大喊:“拦住他们!”护院立刻追上去。混乱中,一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江知梨看清了他的脸。是柳烟烟的弟弟。前世曾参与抄她陪嫁账册,后来失踪了。她心头一紧。这些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他们是残部,一直潜伏着,今天联手行动,就是要趁她办宴,人心松懈时动手。她必须在他们散出去之前,把所有人抓住。她转身对云娘下令:“去库房取铁链,封锁所有出口。另外,点燃烽火台。”云娘愣了一下,“烽火台?那是军用的……”“点。”江知梨只说了一个字。云娘不再多问,转身就跑。江知梨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人影奔逃。她知道,今晚不会太平。但她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