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冲进屋时,江知梨正弯腰捡起飘落的纸页。她指尖刚触到纸角,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晃了一下。“少夫人!”云娘声音发紧,“这信是李家林氏托人转来的,说有个外乡女人昨夜在巷口问沈家四姑娘的婚期。”江知梨直起身,接过信封。信纸很薄,展开只有两行字:“有人打听棠月出嫁时辰。那妇人穿灰布裙,袖口绣半朵残梅。”她盯着“残梅”二字,眉头一动。就在这一瞬,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无声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劫婚在即。”念头只出现一次,随即消失。这是今日第三段心声罗盘所听之音。江知梨眼神变了。她立刻将信纸翻过来对着烛光细看,背面没有水印,也没有暗记。但她知道,这消息是真的。残部还没散。她转身走到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块旧帕子。帕子边缘确实绣着半朵梅花,颜色发乌,像是多年未洗。这是上个月清理柳烟烟旧物时,在陈家偏院墙缝里找到的,当时没在意,只当是仆妇遗落。现在对上了。“去叫周伯。”她把帕子塞进袖中,“再让暗卫首领半个时辰内在西跨院集合,不准走正门。”云娘点头要走,又被叫住。“通知沈棠月,明日试嫁衣改到后晌,对外就说她身子不适。原定迎亲彩排取消,换成府内洒扫祭祖。”“那……要不要告诉四姑娘?”“不提危险,只说规矩有变。”江知梨声音沉下去,“她最近心情好,别吓着她。”云娘快步离开。江知梨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袖中帕子。残梅不是随意绣的,那是前朝教坊司逃奴的标记,专用于联络残党。当年侯府老仆周伯提过一句,说这种绣法十年不出一次。如今出现了。她走出房门,天色已暗,廊下灯笼刚点上。她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跨院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接缝处。西跨院原是马厩改建,如今做了库房和护卫歇息之所。她推开暗门时,五名黑衣人已跪在堂中,低头候命。“你们五个,跟了我几年?”她问。“回少夫人,三年零七个月。”为首的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忠心。但现在有一件事,比命还重要。”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摊在桌上,“认得这个吗?”那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前朝残部的信引。”“对。他们盯上了沈家四姑娘的婚事。”江知梨盯着他们,“我刚听到一句话——‘劫婚在即’。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属下愿死守四姑娘!”“我不需要你们死。”她打断,“我要活人,要她们一个都跑不掉。我要知道幕后是谁在牵线,背后还有多少人。”她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旧画,露出后面一张手绘地图。图上标着城南几条小巷,其中一条被红笔圈出。“这里是李家所在的巷子。昨夜有人在那里打听婚期。灰布裙,袖口残梅。她不会单独行动,一定有接头人。你们分成两组,一组盯住通往城外的三条路,一组混进南市茶棚、骡马行、客栈后厨,找穿灰布裙的女人,或者打听婚嫁事宜的陌生人。”“若发现目标?”“不抓,不惊动。”她说,“回来报我。我要等她们自己把网铺开,再一锅端。”“是!”“记住,你们现在做的事,没人能知道。包括其他护卫。若有泄露,唯你们是问。”五人齐声应诺,迅速退下。江知梨回到主院时,周伯已在厅中等候。老人拄着拐杖,手里拎了个布包。“你找我?”“嗯。”她让他坐下,“你知道残梅绣是什么人用的吗?”周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见到了实物。”老人沉默片刻,打开布包,拿出一本破旧册子。封皮无字,内页泛黄,首页画着一朵完整的梅花,旁边写着“教坊司·流籍十三”。“前朝覆灭时,有一批女官逃出宫外。她们身上都有标记,方便日后相认。残梅是其中一支,专做劫掠贵女的事。她们信奉‘血婚’之说,认为抢来的新娘能带来气运逆转。”江知梨问:“她们会选什么时候动手?”“婚前一日最可能。”周伯声音低哑,“新娘独居静室,守备松懈。她们会用迷香换人,或直接破门而入。若真想劫婚,必在迎亲队伍出府那一刻——人多眼杂,最容易浑水摸鱼。”江知梨闭了下眼。那就是大后天上午。“她们为什么选沈棠月?”“年轻,干净,命格清贵。”周伯看着她,“最重要的是,她是侯府最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抢她,等于打你的脸,毁你的局。”江知梨冷笑一声:“她们倒是懂我。”“你还记得柳烟烟身边那个煮药的婆子吗?”周伯忽然问。,!她一顿:“怎么?”“那人生得矮小,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我前日听人说,南市有个卖汤婆子的女人,穿灰布裙,袖口绣残梅,左手也缺指。”江知梨猛地睁眼。那个婆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逐出陈家,说是偷了药材。她当时没深究,只当是寻常仆妇犯错。原来是逃了。“你现在派人去查已经晚了。”周伯摇头,“她既敢露面,说明计划已定。你现在要做的是——别让棠月按原路线出府。”江知梨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把迎亲路线改了。原来走东街、过石桥、进南巷,现在全部反着来。轿子从后门出,绕北墙,经义庄小道入城。对外宣称是吉时变动,实则提前两个时辰出发。”“那仪仗呢?”“照常准备,锣鼓花轿全摆出来,就放在前院。”她说,“我要她们以为一切如旧。”周伯点点头:“你是想引蛇出洞。”“不是引。”她转身看着他,“是等她们自己跳上来。”两人商议完毕,周伯离开。江知梨独自坐在灯下,提笔写下几道指令,分别封入三个信封。一个交给暗卫,一个给府中管事,最后一个,她亲自锁进妆匣底层。第二天清晨,府中开始忙碌。迎亲彩排虽取消,但嫁衣、喜饼、礼单一样不少。下人们进进出出,搬箱抬盒,热闹非常。江知梨特意让沈棠月在众人面前露面两次。一次是在花园赏花,一次是在祠堂上香。每次都有丫鬟簇拥,笑语不断。但她知道,这些画面都会传出去。到了傍晚,暗卫首领悄悄归来。“少夫人,南市茶棚有个灰布裙女人,昨日问过喜婆哪里买新娘盖头。她说话带北地口音,左手袖口有绣线痕迹。”“可看清长相?”“戴着帷帽,只露出下巴。但身形瘦小,走路微跛。”与那逃走的药婆特征一致。“她住哪?”“租了间民房,在城南烂柯巷。隔壁是个瞎眼老头,平日没人往来。”“盯住。”她说,“不要靠近,也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是。”江知梨坐在灯下,将今日所得一一梳理。残部已现身,目标明确,行动有序。她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劫”。而劫婚的背后,一定有人指挥。她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账册。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是三年前侯府采买记录。其中一笔写着:“购迷香五两,用于驱虫。”经手人是当时的采办刘妈。而刘妈,正是柳烟烟初入陈家时,第一个帮她安顿住处的人。她合上账册,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从来就没断过联系。她吹灭灯,站在窗前。夜风拂面,远处传来犬吠声。明天就是大婚前一天。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她把手伸进袖中,握住一根银针。针身冰凉,纹路清晰。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的孩子带走。暗卫刚走,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云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料。“少夫人,这是今早送来的嫁衣衬里。裁缝说您特别叮嘱要用双层厚缎,防风防寒。”江知梨接过布料,指尖划过边缘。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将布料对折,再对折,最后叠成一个小方块。然后她把它放进妆匣最底层,压在那封未拆的信上面。窗外,一只飞蛾撞上了灯笼,扑簌掉在地上。:()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