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把那张写着“追根溯源”的纸压在砚台下,站起身时袖口扫过案角,银针掉在地上。她没弯腰捡,只对门外说:“备车,去城西林府。”云娘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披风。她没问去见谁,只是把披风给她系好。马车驶出巷口时,天还没亮透。街道上行人不多,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音格外清楚。江知梨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叫卖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得到的消息。伪诏是假的,税令是伪造的。但能调动官差模样的人,设卡收钱,还能让商户不敢反抗,背后一定有人撑腰。陈家老夫人的表兄李崇曾是青州刺史,三年前被贬,如今虽无实职,但在地方仍有影响力。她要找的人不是他。而是他上面那个——敢用这种手段试探沈家底线的人。马车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门匾上没有名字,只有几片爬墙藤垂下来。江知梨下车后,抬手敲了三下门环。门很快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里面,穿灰袍,面容普通,说话声音不高:“夫人来得早。”“有急事。”她说,“我要见赵参议。”“他今日不上衙。”“那就等到他回来。”那人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去了。厅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四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守静”。江知梨坐下,没喝茶,也没说话。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脚步声。赵参议走进来,五十岁上下,瘦脸,眼神沉稳。他看见她,眉头微动:“江家主母?”“是我。”她直视着他,“我儿商队在青州被扣,有人打着官令加税,实为勒索。我已查明,非朝廷政令,乃有人伪造文书,聚众敛财。”赵参议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有人伪造?可有证据?”“有。”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昨夜送来的抄录,青州府衙近日并无上报税务变动,也无兵部或户部批文。而那些‘官差’所用印信,与正印不符,纹路偏左三分。”赵参议接过纸看了看,脸色没变。她继续说:“更巧的是,此事发生在陈家试图夺我陪嫁之后不久。他们动不了内宅,就动我的生意。可若只是地方豪强作乱,不该如此精准地挑在这个时候动手。”赵参议放下纸:“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是来求你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我会查到底。如果今天他们敢对沈家动手,明天就能对其他商户下手。你管着六部往来文书审核,若连真假都分不清,这个位置坐不稳。”赵参议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没避开视线。“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我要商队通行无阻,被扣的车辆放行,多收的钱尽数退还。另外,我要知道是谁批准这些人穿官服、持假印。”“这不是小事。”“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午时前,若没有回音,我就亲自递状子到都察院,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不只是青州,整个税务系统的漏洞都会被翻出来。”赵参议沉默片刻:“你不怕惹祸?”“我活到这个年纪,怕的不是惹祸。”她说,“我怕的是儿子在外拼命,我在家里连一条路都保不住。”赵参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了一会儿街景。然后他说:“我可以帮你传话。但你要答应我,事情解决之前,不得擅自行动。”“我不动,只要结果。”“好。”他转身,“明日此时,给你答复。”江知梨起身离开。回到府中,她刚进门,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沈晏清站在廊下,身上风尘未洗,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醒。“你怎么回来了?”她问。“我接到消息,说是您出面了。”他说,“我不想躲在后面。”“你该留在商队。”“我已经让兄弟们分散藏好了货,也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现在我回来,是想告诉您——我不怕。”江知梨看着他。这个曾经因为账目被篡改差点自尽的儿子,现在能站在这里,声音不抖,目光不闪。她点点头:“很好。”当天傍晚,赵参议派人送来一封信。江知梨拆开看,里面写了三件事:一是青州设卡人员已被控制;二是所有被扣车辆将在两日内归还;三是多征赋税由原经手人赔偿,官府不出一文。她看完,把信烧了。第二天清晨,云娘进来禀报:“三少爷,商队第一批车已经过了青州界,没人拦。”江知梨正在吃早饭,听了这话,放下筷子:“通知沿途其他商户,就说沈家这次没认栽,也别让他们白吃亏。愿意联名上书的,我出笔墨文书。”云娘应声要去。“等等。”她又叫住,“再派个人去趟户部,把那份假税令的拓本交上去,就说民间发现伪令,请求彻查源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云娘点头走了。中午时分,沈晏清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脸色有点发白:“娘,青州那边来信,说抓到一个人,是他带头穿官服收钱。审的时候,他招了——是有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带人设卡,专挑大商队下手。”“是谁给的?”“信上没写,只说那人戴着幕篱,看不清脸。但他说,接头地点是在城南悦来客栈后院,时间是五日前夜里。”江知梨听完,没说话。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悦来客栈、五百两、幕篱、五日前夜。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一个小木匣里。“送去林府,交给早上开门的那个灰袍人。”她说,“让他转交赵参议。”沈晏清看着她:“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是谁?”“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一定会知道。”三天后,商队全部车辆安全抵达目的地。货物未损,人员无伤。沈晏清在账房重新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走进正厅。“娘。”他站在她面前,“这次要不是您出面,我们根本走不出青州。”“是你自己没乱。”“可我还是差点被人吓住。”他低头,“我当时真怕,一退,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你现在抬头了。”他抬头看她,眼里有光。“记住今天的感觉。”她说,“下次遇到事,先想怎么破局,而不是能不能逃。”他用力点头。当晚,江知梨坐在灯下整理文书。云娘进来,低声说:“赵参议回话了。他说,线索断在悦来客栈,幕后之人还没查到。但他提醒您一句——有些事,查得太深,容易伤身。”江知梨听了,只笑了笑。她提起笔,在一页新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李崇、王德全、陈明远。然后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娘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表情变了:“娘,青州那边又来人了。是个小吏,说是有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让他进来。”一个小吏低头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个布包。他跪下,把布包放在地上:“夫人,这是我们在查假令时,从一个官差住处搜出来的。上面有您的姓氏,我们不敢私藏。”江知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残破的木牌,边缘烧焦,正面刻着半个“沈”字。她手指抚过那道刻痕,慢慢收紧。屋外风吹动檐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对云娘说:“准备车马,我要见周伯。”:()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