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下,江知梨就掀开帘子下了车。云娘紧跟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进了侯府老宅。她没去正厅,直接往东跨院走。那卷黄绢还在袖中,贴着胳膊内侧,带着体温。她必须赶在天黑前把事情安排妥当。院子里的杂草被踩出一条小路,显然是有人来过。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云娘。云娘摇头,表示自己没带人来。她继续往前走,到了井边。石板已经复原,木板也盖好了,和之前一样。她蹲下身,手指摸了摸边缘,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今晚把这口井填了。”她说,“不留痕迹地填。”云娘低声应是。“还有,从今天起,老宅不准任何人进出。你亲自守在这里,吃住都在耳房。我会让周伯给你送补给。”“可万一有人查问……”“就说我在修祖坟。”她站起身,“对外只说我在为先夫祈福,需要清净。”云娘不再多问,默默记下。江知梨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立刻回去一趟,告诉三少爷,让他把城南那批货分成五队,每队间隔半个时辰出发,全部走山道。另外,让他联系西街的钱掌柜,把账本重新做过,旧的烧掉。”“是。”“再传个话给四小姐,让她最近少出门,尤其是别去庙会、灯市这些地方。若有客人上门,一律推说身子不适。”“她那边还好,就是夫家最近有些动静……”“什么动静?”“说是想给她换个住处,离主院远了些。”江知梨脚步停住。“是谁提的?”“是夫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她眯了下眼。“让四小姐自己拿主意。若她觉得不安,就搬回来住。就说是我下的令。”云娘点头记下。两人出了院子,在门口分开。江知梨上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直奔侯府本宅。她到的时候,天已擦黑。门房见是她,连忙开门放行。她一路穿过回廊,径直去了书房。书房里没人。她点亮灯,打开暗格,把黄绢放了进去。又从抽屉取出一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名字:裴仲文、户部郎中、陈家联络人。合上册子,她吹灭灯,坐在黑暗里。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没动。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站在门口。“母亲。”沈晏清的声音低低响起,“您回来了。”她应了一声,没让他进来。沈晏清站在门外,声音压得更低:“我查过了,户部那笔虚报的税款,经手的是个叫王通的小吏。但他背后的人,确实是裴仲文的心腹。”“他怎么查出来的?”“用了商会的线人,混进了户部文书房。那人看到裴仲文亲笔批过一份密档,提到‘沈氏产业需严查’。”江知梨沉默片刻。“他知道你在查他?”“还不确定。但我今早发现,有人跟踪我。”“你怎么处理的?”“甩掉了。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罢手。”她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不出门。所有生意往来,都让掌柜代跑。账目交给你信得过的账房,每日汇总送到我这里。”“可这样会影响进货。”“宁可耽误生意,也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她说,“你现在最危险。他们若动不了我,就会先拿你开刀。”沈晏清没说话。她听出他在呼吸变重。“怕了?”“不是怕。”他声音有点哑,“是憋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躲。”“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她反问,“冲上去对质?还是写折子弹劾?”沈晏清没答。她冷笑一声:“你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三少爷。你是能左右半座城粮价的人。但他们不知道你能走多远,所以才试探。你要做的,不是硬碰,是让他们看不清你。”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按您说的办。”她这才说:“去吧。晚上别点灯太久。”沈晏清退下。她没起身,依旧坐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沈棠月。“娘。”她走进来,声音轻,“我回来了。”江知梨抬眼看她。沈棠月站在灯影下,脸色有点白。“夫家是不是逼你搬?”“嗯。”她点头,“说是新修了院子,让我搬过去住。”“你答应了?”“我说要考虑几天。”“很好。”她站起身,“从明天起,你不用过去了。就说你病了,需要静养。我会让大夫开张条子,注明不宜见风。”沈棠月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明显?”她盯着女儿,“你觉得他们想让你搬过去是为了你好?”沈棠月低头。“记住,你现在不是任人拿捏的新妇。你是侯府的女儿,是我的孩子。谁想动你,就得先问我答不答应。”,!沈棠月抬起头,眼里有了光。“我知道了。”“去吧。”她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家里会有变化。”沈棠月走后,她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城防营的老参将,调十名可靠兵丁,明日清晨起暗守侯府外围;一封给药堂掌柜,准备三副安神汤,每日傍晚送来,专供前院守卫饮用;最后一封,她写得最久。是给皇帝的。她没署名,也没用正式格式,只是以旧臣遗属的身份,提了一句:近日有官员越权插手勋贵事务,恐生乱象,请陛下明察。写完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一个素色信封,交给云娘。“明天一早,亲手交给宫里的张公公。不要走正门,走西角门等他出来。”云娘接过信,欲言又止。“想问什么?”“您真的要把这事捅上去?”“不是我要捅。”她说,“是他们逼我动手。”云娘不再多说,退出去。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焰晃了几下。第二天一早,侯府就开始变动。前门加了双岗,连送菜的vendor都要登记姓名和来处。后院挖了新的水井,旧井当天就被填平。书房周围多了巡逻的仆从,连厨房送饭都要绕路。沈晏清闭门不出,但商会的消息不断传来。他手下掌柜陆续报告,有陌生人打听沈家货物路线,还有人在酒楼散布谣言,说沈家资金链断裂。她一一记下,没慌。第三天,裴仲文派来的人终于上门。是个中年官员,自称奉命核查侯府田产。她亲自接待,在花厅见了面。“裴大人真是勤勉。”她开口就问,“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我家祖业了?”那人赔笑:“夫人误会,这是朝廷统一清查,不分贵贱。”“哦?”她端起茶,“那请问,你们查了多少家勋贵了?”“这个……尚未开始。”“那就是专门来查我的。”“不敢。”她放下茶杯:“我告诉你,我家的地契在官府备过案,每一亩都缴过税。你要看,我可以让人拿给你。但若敢私下抄录、外传,我不介意告上御前。”那人脸色变了。“夫人何必动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奉谁的命?”她反问,“裴仲文有没有给你圣旨?有没有内阁签押?”对方支吾不语。她站起身:“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玩这些小手段。真想查,让他自己来。我江氏一门,不怕查。”那人狼狈告辞。当天下午,消息传开。有人说侯府主母发威,顶撞了户部官员;也有人说她私藏密诏,已有谋逆之心。流言四起。但她不在乎。第五天夜里,云娘带回一封信。是宫里张公公的回话:信已递上,陛下看过,未表态,但当晚召见了礼部尚书。她看完信,放在灯上烧了。然后她走到柜前,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收网。第二天清晨,她召集家中所有人,在正厅议事。沈晏清来了,沈棠月也来了。连一向避事的周伯都拄着拐杖到场。她站在主位前,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从今天起,侯府对外一切事务暂停。所有铺子关门三天,所有账目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不得与外人通信。”底下有人骚动。她扫了一眼:“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我提醒一句,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念旧情。”没人动。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害怕。但我要你们记住,现在不是求活的时候,是反击的时候。他们以为我们软弱,可以随便踩。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踩错了人。”她看向沈晏清:“你准备好了吗?”沈晏清点头:“货已经运到安全的地方,随时可以出手。”她又看向沈棠月:“你呢?”沈棠月挺直背:“我不怕。”她最后说:“那就开始。”散会后,她回到书房,打开暗格,取出黄绢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放好。她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仆从说:“去把大门关上。”仆从应声而去。厚重的门扇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站在廊下,看着天空。太阳出来了。:()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