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煤苦着脸:“大佬,我哪知道主任怎么写报告?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还欠着三个月房租,不出来打工难道喝西北风?”倒霉蛋试图挣脱,但獒夏的手像铁钳。
“城堡里那些袭击者,那些制服——”
“都是临时演员!日结工资!带盒饭!”刀煤说得斩钉截铁,“主任说了,考核要真实,场面要宏大,预算要节省。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刀煤的表情太过诚恳,或者说,太过“不解释清楚我就死定了”的绝望。
倒霉蛋的反应让獒夏一时竟不知如何追问。而且仔细看,刀煤除了看起来穷了点、累了一点,确实没有重伤员该有的样子。
就在两人僵持时,商场自动门滑开。
伊诺走了出来。
教务主任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肩头,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端超市logo的纸袋。她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圣诞夜采购,甚至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看到了圣诞树后的獒夏和刀煤。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刀煤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打工人的疲惫和敷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在獒夏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挣开手,向后跳开一步。
“伊——诺——!”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饱含血泪,瞬间吸引了方圆二十米内所有人的目光。
刀煤双手抓住圣诞老人服的领口,用力一撕!
扣子崩飞,红白绒布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穿着的……洗得发白的海城大学文化衫,以及一条皱巴巴的工装裤。
还有一把被事先藏在礼物袋里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其刀尖直指伊诺。
“该死的洋人发明了圣诞节!该死的洋人发明了英语!”
刀煤声泪俱下,台词显然排练过不止一遍。
“我这次挂科!下学期还要补考!平安夜还要出来扮圣诞老人打工!都是你的错!都是英语的错!都是圣诞节的错!”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小孩吓得躲到家长身后,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更多人一脸茫然。
伊诺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我今天就要逮住你!”刀煤挥舞着塑料刀,一个箭步冲上去,“让校长亲自给我改平时分!把我的挂科记录一笔勾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刀煤的“冲锋”毫无章法但气势惊人,伊诺提着购物袋,侧身轻松避开,甚至有余暇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獒夏想上前拦,却被几个误以为这是“商场圣诞特别节目”的热心观众挡住。
真正的商场保安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住手”。
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刀煤喊:“圣诞老人疯了”。
另一个举着棉花糖的男孩兴奋地大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刀煤还在念台词:“你知道我背单词多痛苦吗?你知道我看到试卷时多想把发明英语的人从坟里挖出来吗?!”
伊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嘈杂中传开:“刀煤,你这学期的补贴还要不要了?”
刀煤的“冲锋”戛然而止。塑料刀停在半空。
他脸上悲壮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一种混合了恐惧、挣扎和讨好的复杂神色。僵持两秒后,他默默收起刀,开始低头捡刚才崩飞的扣子。
保安赶到,气喘吁吁:“怎么回事?你!把刀放下!”
“玩具刀,玩具刀。”刀煤讪笑着把塑料刀递给保安,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文化衫。
“海城大学戏剧社,圣诞街头行为艺术,探讨现代教育压力与节日商业化的矛盾……对,行为艺术。”
保安将信将疑。伊诺已经重新提起购物袋,瞥了刀煤一眼:“回头写八千字检讨,分析你刚才行为中的逻辑漏洞和演技缺陷。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刀煤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獒夏趁乱挤出人群,想去找姜黄,却发现猫猫原本站着的地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