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惹的夜风吹着咸腥味,带着点海产市场特有的气息。老街尽头的海鲜排档还亮着灯,塑料棚子下支着几张油腻的桌子,老板正蹲在地上收拾剩下的虾壳,动作慢悠悠的。消失的圈圈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冰茶。她换了件湖蓝色的旗袍,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塑料棚子的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风。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了进来,正是富贵杂货铺的那个胖老板。他脱了白天那件棉褂子,穿件花衬衫,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走路时肉都在晃。他一眼就看到了消失的圈圈,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消失的圈圈?这名字挺别致啊,哈哈。”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快被压垮了。他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澹台幽兰,”他放下茶杯,眯着眼睛打量她,“你这保养得可以啊。都五六十岁的人了,看着跟二十多似的,有啥秘诀?给我也说说,我这脸快没法看了。”消失的圈圈没接他的话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狐狸大哥,别扯这些没用的。”“行,说正事。”胖老板摸了摸肚子,表情正经了点,“找我出来,不光是为了叙旧吧?”“皇甫死了。”消失的圈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胖老板端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自然:“哦?咋死的?”“和黑月会的老李剑东同归于尽。”消失的圈圈看着他,“当时场面挺乱,他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把黑月会的李剑东拖进了阵法里。”胖老板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口,咂咂嘴:“能拉个高手垫背,也算死得其所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人嘛,总有那么一天。早死晚死,不过是时间问题。”消失的圈圈皱了皱眉:“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当年在嘉应会,哪次任务不死人?”胖老板嘿嘿笑了,“矫情给谁看?再说了,皇甫那性子,犟得像头牛,早晚会栽。”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现在到底叫啥?澹台幽兰?消失的圈圈?”“名字不重要。”消失的圈圈反问,“我也很好奇,狐狸大哥,你到底叫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知道。”“我叫什么很重要?”胖老板拿起桌上的花生,剥了壳往嘴里扔,“叫我富贵也行,叫我狐狸书生也行,不就是个代号嘛。”他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自己是嘉应会核心成员?其实不算。你和皇甫,说白了就是周逸帆的哼哈二将,哈哈。”“你才是哼哈二将!”消失的圈圈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满,“当年我们为嘉应会出生入死,你倒好,整天戴着个面具装神秘,啥脏活累活都躲得远远的。”“我那是脑力劳动,懂不?”胖老板拍了拍肚子,“出谋划策也是大功一件,总不能让我这身子骨去跟人拼刀子吧?那不是送菜吗?”两人斗了几句嘴,气氛缓和了不少。排档老板端来一盘烤鱿鱼,放在桌上,用生硬的华文说了句“慢用”,又缩回了后厨。消失的圈圈拿起一根鱿鱼须,没吃,只是看着:“说真的,我一直想不通,当年嘉应会好好的,为啥突然就解散了?”胖老板拿起鱿鱼须啃了一口,酱汁沾到了嘴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严格来说,嘉应会的创始人有三个,不是周逸帆一个。”消失的圈圈愣住了:“三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进组织晚,当然不知道。”胖老板又咬了口鱿鱼,“一个叫壹壹,一个叫赵丰年,最后一个才是你们老大周逸帆。”他抹了把嘴:“那俩老头厉害得很,帮周逸帆把组织搭起来,然后就凭空消失了,跟人间蒸发似的。”消失的圈圈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周逸帆只是个傀儡?”“那倒不是。”胖老板摇摇头,“具体他们仨啥关系,我也说不清。反正壹壹和赵丰年退隐后,周逸帆才把组织名字改了,原来不叫嘉应会。”他咂咂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原来叫听雨轩,呸呸呸,这破名字谁起的?听着跟厕所似的,一点都不霸气。”消失的圈圈没笑,继续追问:“那壹壹和赵丰年呢?去哪了?”“谁知道。”胖老板耸耸肩,“他们俩年纪比周逸帆还大不少,当年看着就像老头。要是还活着,现在起码一百五十岁往上了,估计早成老妖精了。”他拿起茶杯喝了口:“他们俩走了之后,周逸帆才正式接手,把我、庄草这些人封为客卿,算是核心层了。”“庄草又是谁?”消失的圈圈皱起眉,“怎么净是些奇怪的名字?”“人家爹妈起的,我有啥办法。”胖老板摊摊手,“年轻的时候,我、庄草,还有周逸帆,被人称为三剑客。大爷的,我明明用的是刀,凭啥叫剑客?这不是瞎胡闹嘛。”,!他抱怨了几句,又说:“后来周逸帆人到中年,收了你和皇甫几个年轻人,我和庄草就慢慢退居幕后了。”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我都快四十年没见过庄草了。这老家伙不知道还活着没,当年他最爱吃榴莲,说不定在哪个榴莲园里养老呢。”消失的圈圈沉默了,手里的鱿鱼须被捏得变了形。她加入嘉应会的时候,正是组织最鼎盛的时期,从来没人告诉她这些往事。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核心成员”,其实连组织的老底都没摸清。“周逸帆当年解散组织,是不是和壹壹、赵丰年有关?”她问。胖老板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解散前那段时间,他确实有点不对劲,整天魂不守舍的,还总一个人偷偷喝酒。”他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外传。有次我半夜去他书房送文件,听见他跟人打电话,提到了个名字,语气挺激动的,好像在吵架。”消失的圈圈眼神亮了亮:“吵架?因为什么?”“没听清。”胖老板摇摇头,“我那时候胆小,怕被发现,赶紧溜了。现在想想,说不定解散的事,或许和那俩老头有点关系。”排档外传来几声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很快又远去了。胖老板看了看表,站起身:“差不多了,我铺子还得关门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花衬衫,慢悠悠地穿上:“黑月会那伙人不好惹,你自己小心点。实在不行,回头去我铺子里拿点东西,虽说我这身子骨打不动了,存货还是有几件像样的。”消失的圈圈抬头看他:“你不打算出手?”“我这把老骨头,凑啥热闹。”胖老板嘿嘿笑了,“不过要是周逸帆那老东西回来了,我倒可以出来陪他喝两杯。”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消失的圈圈:“对了,你那保养秘诀真不打算说说?我家那口子最近总嫌我老……”“滚!”消失的圈圈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扔了过去。胖老板笑着躲开,掀开门帘挤了出去,胖乎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消失的圈圈看着桌上剩下的烤鱿鱼,没了胃口。她拿出手机,给苗子恩发了条信息:“查壹壹、赵丰年、庄草。”发完信息,她拿起冰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不少。原来嘉应会还有这么多秘密。周逸帆、壹壹、赵丰年……这些名字背后藏着的故事,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而这一切,和黑月会,和自己这次来爪哇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屌丝道士,绑定厉鬼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