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今年刚满二十岁的恋爱大师迟小满躲在电影院的柜台里面,穿着制服戴着帽子,在改那一天被打下来的广告稿时。
也不知道是走火入魔还是怎么回事,她突然缩着手指,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打下了这个词语。
简直莫名其妙。
迟小满抿紧唇,手指按在键盘上,很重很重地将这两个字删掉。
然后。
又盯着空空的电脑屏幕。
觉得手心冒汗,心跳狂跳,脸和耳朵都发烫得厉害。
于是。
她不得不放下那台很重的笔记本电脑,给自己打了一杯加满冰的可乐,两只手在玻璃杯杯壁捧了一会,沾上冰凉凉的水汽,再去摸自己发烫的脸,捏自己烫得简直快要缩起来的耳朵——
然后。
盯着可乐杯里的气泡。
她很突然地嘿嘿笑了起来。
她们第一次吃麻辣烫那天,好像也是有一瓶冰可乐来着……
难道陈童从那天就开始喜欢她了?
一见钟情。
不能吧?
还是比那天更早啊?
不会吧?
工作日,深夜的电影院大厅几乎没有顾客,播放器里在放一首她今天听到之后马上加到歌单的老歌,歌手在非常充满希望,且甜蜜地唱着“SAYONARAOSAYONARAO”。[1]
迟小满听不懂歌词,不懂歌手其实是在唱离别,可能就算知道,她也会觉得这场离别十分甜蜜。
她捏着耳朵,慢慢滑落,坐到柜台下面,然后很害羞地捂着脸,咯咯地笑起来。
真是的。
迟小满拍了拍自己的脸,带着凉意的水珠拍到脸上,她有些惆怅地揉着自己笑得肌肉都有点酸了的腮帮子,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便很郑重其事地把自己总是忍不住向上扬的唇角拉下去,再呼出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躲在柜台后面,开始报自己之前在食堂包子铺倒背如流的菜名。
是在报到“芥菜牛肉包子”的时候。
她站起来,很谨慎地整理自己的制服,丸子头上的帽子,领结。
再很严谨地找了个最大的杯子。
跟着在反复播放的那首老歌哼唱着,洗干净,擦干净,装满冰块,在那台饮料机里面打满冒泡的可乐,给自己打单买了个最大的爆米花桶,从里面装了世界上最满的爆米花小山。
之后。
她便像只被关起来的人偶娃娃那样,很拘谨地挂着微笑,等在柜台后面。
夜班。
凌晨。
没什么人来看电影。
但有人要来看她。
因为她的女朋友失眠得很厉害。
一般睡到这个时间睡不着。
就会在外面走一走,偶尔就会走到这边来找一找她。
迟小满时间掐得很准,爆米花没融,可乐气泡没消。
她就看见她的女朋友,穿着件很随便但很好看的黑色T恤。
挽着头发,戴着那副墨绿色的板材眼镜,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