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童突然无法说话。
浪浪便又笑笑,
“不是吧?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明年就三十了吧?”
陈童很是讶异,“你看起来完全不像。”
浪浪“啧”一声,“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是在夸你。”陈童笑。
然后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你比小满大那么多届,是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就还在学校旁边租那种很便宜的合租房住。”浪浪眯着眼。
像是在回忆和迟小满的相识,“然后有一天走夜路,总觉得有人尾随我,迟小满吧,那时候就背着她那个双肩包,骑着辆自行车哼哧哼哧地在赶学校门禁,我就冲过去,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到她自行车后座了。”
陈童笑出声,“然后呢?”
虽然这么问,但她似乎也能想象到那时迟小满的反应——应该是先吓一跳,然后很紧张地握紧车把,很用力地踩着自行车带浪浪离开现场。
“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
浪浪也笑起来,
“然后她回头,冲那个男的大吼一句——嘿你干什么呢!”
陈童笑了,点头,“嗯,这的确是她会做的事情。”
“确实。”浪浪也昂了昂下巴,表示赞同,然后就看向和她们隔了一桌,在给陌生小孩喂面条还使出浑身解数的迟小满,笑了一下,“迟小满就是这个样子。”
有情有义。陈童脑海中浮现这个词语,然后看向浪浪在这个夏夜有些苍白的脸,轻轻地说,“其实你也一样。”
“我?”浪浪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自己,有点诧异,却也没有反对,便点头同意,“当然咯,我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编剧嘛。”
转了转眼珠子,补充,
“还发掘了全世界最有出息的两名女演员。”
头一次。陈童心里没有生出反驳的想法。她笑出声,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像刚刚一样,因为浪浪和迟小满之间的联系而有任何隐隐约约的不满。
因为这种联系十分纯粹,也并不排外,反而对外来者陈童有很多包容。
只是两个有情有义的人。
这是二十三岁的、贫瘠的、缺乏想象力的陈童,从这两个人身上,学到最宝贵的东西。
“迟小满,快过来吃饭!”浪浪突然大声喊。
陈童抽出思绪,去看另一桌的迟小满。
“啊?”迟小满在灯光下扭过头,看见她们两个都在看着她。
便也笑了笑。
放下那碗喂了大半的面,捏了捏小孩的脸,应声,
“来咯!”-
幸福面馆,一盏老灯,一张泛着油光的老桌,很多只飞虫,三碗吃到一半的面。
三个人。
在三个方向,面面相觑。
浪浪把旧DV从底下拿起来。
摸着下巴。
给她们讲了这个剧本里的第一场戏,也很利落地给她们安排好了角色。
迟小满演小鱼。
陈童演树。
迟小满从幸福面馆隔壁的麻辣烫店,找老板借了个瓦楞纸板,剪开,用刚刚隔壁桌小孩的水彩画笔,在瓦楞纸板上写——
第一场第一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