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糖,就要把委屈全都讲出来给人听。
迟小满自己没有妈妈教过。她不知道从小到大,陈樾的妈妈,会不会完全在用相反的方式教育她,才会让陈樾总是习惯这样做。
刚刚站在机场,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的大女儿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心口像被揪起来了一小块皮肉。
其实她总是在看到别人母女的相处时觉得无所适从,也总是羡慕,羡慕沈宝之可以随时都不太高兴地对沈茵说“不要在外面叫我宝宝”,羡慕芳姐的大女儿可以嘀嘀咕咕地说“怎么穿这么少”……只是这次,好像不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找到妈妈。
可能陈樾自己的妈妈也很好。
但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大女儿慢慢走的时候,忽然就很狭隘很小气地想——要是小时候,会有一个愿意和陈樾这样讲的大人。那陈樾是不是就不会总是在这种时候独自痛苦了?
迟小满愣愣地想。
“嘀——”
汽车鸣笛。
她如梦初醒。
再次瞥到陈樾手中紧紧攥着的糖棍。
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去取——
尽量不让自己去碰到陈樾。
所以缩着手指。
却在刚刚碰到糖棍的时候——
手指被勾住。
迟小满怔住。
是陈樾用手指勾住她的食指。
幅度很小。
力度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轻下落。
一座沉在海平面下面的冰山一次很小很小的颤动。
迟小满恍惚间侧脸。
车内没有灯,光影是从外面的路灯淌进来的。陈樾原本在睡觉,却也大概是被她吵醒,缓缓睁眼,看她的目光有很多惘然,却还是有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陈童姐姐。”迟小满轻轻喊她,“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讲啊?”
陈樾看她。
可能是刚醒过来反应迟滞。
隔着灯光看了她一会。
她轻轻闭眼,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喊她的名字,“小满。”
“嗯?”
陈樾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
迟小满努力凑近,在昏暗灯影下,有些焦急地去查看她的脸色,“陈童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陈童不说话。
她闭着眼,睫毛很小幅度地颤动,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有些艰难。
于是迟小满也才发现——她脸上开始溢出汗水,应该是冷汗,不到一会,就已经浸湿发丝。
“陈童姐姐。”
“陈童姐姐。”
“陈樾!”
一连喊了几声,没有更多反应。
紧急之下迟小满顾不上太多,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从眼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样落下来。迟小满仓皇间抹了抹脸,“我,我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