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空间应该比那边小很多,但这个人很瘦,骨架都很细,所以能佝偻着到这边来,也在挤进来后,勉强蜷缩,蹲坐在床边地面的狭窄缝隙中。
再来摸她的额头。
陈樾不睁眼。
这个人把手收回去,像是有点忧心,所以低头,来看了她一会,用很轻的声音喊她,“陈樾,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樾颤着睫毛。
这个人不讲话了。她可能是很认真地在昏暗灯光中看了她一会,然后像一只小老鼠那样窸窸窣窣拆开什么东西——
热气弥漫。
陈樾没有闻到气味。她的呼吸系统似乎也失灵。
直到甜腻食物被送到嘴边——
不热不温,温度合适。
陈樾下意识张唇。
于是这个人凑近,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块食物喂给她——
陈樾咬进去。
糖汁和红薯在口腔中抿化。
拔丝红薯。
陈樾缓缓睁眼。
迟小满。
没有开灯,可能是怕刺她的眼睛,只开了盏在门口的廊灯。所以迟小满的脸也是灰暗的,五官有些模糊,像一个被降低了饱和度的梦。
但她在很努力地凑近,观察着陈樾有没有吃完,又因为空间很挤,之后她又动作很别扭地夹起另一块给她——
陈樾再张开唇。
拔丝红薯喂进来。
这块有点绵软,有个小角掉下来。
于是迟小满便迅速伸着手过来接她掉下来的渣。也因此注意到她睁开的视线。
那一瞬间迟小满表情很奇怪,很僵硬。
她不太自然地撇了撇嘴角,像是想要笑,又像是想要哭。
但最后。
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等陈樾把第二块吃完。
整个人又缩着肩膀,来给她喂第三块。
陈樾也很安静地吃第三块。
她闭着眼,有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下来。这可能完全是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眼泪,和她的情绪没有关系。
但迟小满那个时候很紧张。
她过来接她的眼泪,像在接什么很珍贵的、不可以掉在地上的东西。
眼泪只掉了一颗。
没有再掉。
但迟小满还是很艰难地维持着给她接眼泪的动作,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到最后,像是真正确定她不会再流眼泪下来,迟小满才稍微转过身子,把她只吃了三口的拔丝红薯慢慢收好,然后,又窸窸窣窣地拆开别的东西。
过了一会。
迟小满再次凑近,对陈樾说,“先把退烧药吃了。”
声音很哑,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