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满低脸,反反复复地擦着自己脸上落下来的眼泪,泣不成声,
“好像,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陈童没有再说话。
她本来就是话很少的人。
这天的话更加少。
她没有再问迟小满任何事,也没有再来看迟小满的眼睛。
太阳照进来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她在太阳下站了很久。
可能有十几分钟,像一朵云漫长地停留过后终究会离去。她慢慢把自己拿在手中的大衣穿上,也一圈一圈地围上那条紫色围巾。
之后。
她去拎起迟小满这几天给她整理好的行李箱——里面还是放着那些东西,衣服,手套,荨麻疹的药,那条被装在小盒子里的项链……
陈童没有特意把那条项链拿出来。可能是忘记了。
她拎着行李箱从迟小满身边经过。在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掉在了地上——
声响很大。
迟小满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不敢去看陈童,也不敢去看她掉下来的手机。
迟小满竭力低着脸,看着太阳慢慢照进来,看着自己蜷缩着的、丑陋的影子。
陈童在她旁边站了很久,接着动作很慢地弯腰。她低着头,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捡起来后。
陈童攥着手机,在地上蹲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才重新站起来,将目光落到迟小满身上。
那可能是她看她的最后一眼。其实她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也完全可以怨恨迟小满,甚至是可以要求迟小满现在就把她借给她的钱还掉。
但她只是很简单地对迟小满说,
“迟小满,记得把早饭吃了。”
然后转身。
拎着行李箱,走进太阳下,身影一点一点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这就是迟小满的第一次分手。
并不澎湃,也不汹涌,没有浪浪那些剧本里的分手桥段那么声势浩大,简简单单地结束在很普通的一个冬日。
病没有完全好,年也没有完全过完。
那天。
迟小满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很久,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得僵硬,站起来的时候,她看着外面亮起来的很多盏灯,看见外面有很多个小孩子跑跑跳跳,自己也突然跑出去,用自己身上剩下的那点钱,买了一瓶自己从来都喝不惯的酒。
想要学人家买醉。
但喝了几口就全部吐掉。
原来酒精的气息那么难闻。
迟小满蜷缩在床边,很安静地想。
原来分手就是这种感受。
不是那种一分掉就马上陷入痛苦觉得这个人从自己世界里消失。
而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让她间歇不断地生出“陈童现在有没有到香港”“陈童有没有吃晚饭”“陈童现在在做什么”“陈童今天晚上会不会睡好觉”……这种想法。
人的大脑好像就是这么笨的东西。
只说一遍不够。
要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才能因此彻底接受、也习惯这个事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