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可以。”工作人员的目光停留到她手上揉成一团的钞票上,一秒过后,挪开,“只是多存放一天,就会多一天费用。”
“一天多少钱?”迟小满问。
“一百。”工作人员很简单地说。
“那我,我有。”迟小满很慌乱地把手里揉成一团的钞票展开,一张二十,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还有一张五十,几个硬币,几张一块……
她努力将每张钞票都展平,却在展平之后突然分不清到底怎么才是一百块,只好抖抖瑟瑟地把所有的都送过去,
“这些,应该够了。”
工作人员犹豫地看陈童一眼。
陈童不讲话。
她过来揽了揽迟小满的肩,很久,才低声说,“够了。”
工作人员便也抿着唇,从迟小满发着抖的手里,抽走好几张钞票,领走几个硬币,最后叹了口气,说,“请放心,我会尽量为你们排期到后天。”
“谢谢,谢谢。”迟小满低着眼说。
把所有的钱给出去,她手里就只剩下一张五块,和几个硬币。但她抹了抹脸,又继续把这些钱放进口袋里,用很紧很紧的力气攥着。
陈童揽着她,伸手摸了摸她被冬夜风吹得枯乱的红色头发。
她们不说话。
像两颗很近又很远的雪粒,站在殡仪馆的大厅里面,被明亮的光线残忍地照着。
事实上。
迟小满觉得自己好像一粒被抽走脑髓液的某种脊椎动物,再被放置在某种透明玻璃中,供人观察和实验。
她的眼睛,耳朵,所有的感官,和周围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无法清晰感知。
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没有任何知觉。不清楚从医院的死亡证明,到殡仪馆签订的那些文件是真实还是幻想,也不清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陈童是真实,还是幻想。
直到她们走出殡仪馆。
陈童带她打了辆出租车。
下车之后,她很用力地牵着她的手往幸福路走。
冬日,风大,雪冷。
两个人的手都很冷,很瑟。牵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变的温暖。但还是紧紧地牵着。
是在路过一家还开着门的面馆的时候。迟小满停下脚步,有些恍惚地问陈童,“陈童姐姐,你是不是一直还没有吃东西?”
陈童侧身,看着她的眼睛,“要吃一点面吗?”
“好。”迟小满点头。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攥着口袋里剩余的钱,说,“我请你吃。”
“好。”陈童点头。
她们进了面馆。
面馆老板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很多食材都没准备,只有最简单的鸡蛋面。
迟小满数着口袋里的钱,点一碗鸡蛋面。只够一碗。她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给老板,牙齿有些发抖,“麻烦,麻烦多加个蛋好了。”
“好。”面馆老板收下钱去煮面。
她们在很普通的一张桌子落座。
面对面。
陈童看她。
迟小满低着眼,拿出双一次性筷子,给陈童很仔细地刮刮木刺,也很简单地解释,“我有点吃不下东西,吃一点就会吐,所以不吃了。”
陈童不说话。
凌晨灯光明亮,外面雪地惨白。她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才能让迟小满觉得好过一些。
因为她完全不清楚发生什么,才会让浪浪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