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考虑到陈小萍醒来以后可能会生气,甚至可能会很固执地下床走出去不肯住。
陈樾只好打消这个想法。
进入病房后,表姐出去和亲戚们打电话,也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陈樾躲过病房中投过来的目光,很安静地坐在帘子里面,看着陈小萍一点一点苏醒。
陈小萍醒麻药的速度和医生说得有出入。大概只过了四十多分钟,她就已经慢慢醒来。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好胜心很重,做什么都喜欢争先,连这件事似乎也不例外。
看见陈樾的第一秒,陈小萍斜着闭紧眼皮,大概是很不想和她说话。
“电影拍完了,杀青了,没有耽误我工作上的事。”
陈樾看着她闭紧的眼皮,很简单地说。
陈小萍仍然闭紧眼皮。
陈樾看着她。
很久。
忽然从陈小萍苍老的眉眼中看到自己的脸。
从某个方面来讲,她很不喜欢陈小萍每次这样一遇到什么事横眉冷对的脸色,所以在每次意识到这点时,都发誓自己不要这样,总是渴望自己是温和的,成熟的,擅长处理矛盾和问题的。
可是到头来。
她最不希望自己和陈小萍像的一点,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
将自己隐藏起来,以为每件事情都可以自己独自承担,以固执的方式和态度,对关心的、爱护自己的人擅自进行多次隐瞒,甚至是欺骗。
也因为屡次多番从陈小萍身上看到这点。
因此每次看到这种情况,就产生厌烦,抗拒和敏感的沉默,以至于即便很多时候陈樾想要去处理,却也很难彻底解决她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不过。
现在不一样了。
陈樾觉得自己可以向迟小满学习,稍微有耐心一点,不要因为觉得这种矛盾总是在自己身上浮现,因此产生恐惧,从而屡次三番进行忽略。
所以她对陈小萍说,“但你如果早点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可以把很多事都安排得更好,而不是早上这样急匆匆地赶回来,为此错过一场很重要的约会。”
陈小萍的眼皮颤动一下。
她稍微掀开眼皮。
仍旧是躺在床上,视线稍微有些斜地看向陈樾。
大概是想问——什么约会。
如果能够发出声音,大概也会是那种直白的、因为语速很快听上去有些刻薄的语气。
陈樾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并不渴望一次性就把话和陈小萍说清楚。
她只是忽然很想念迟小满。
她帮陈小萍盖好被子,然后说,“睡一会吧,别勉强。”
她任何时候都很想念迟小满。
陈小萍费力地喘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麻药效用她无法把话说得清楚,只是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发现自己无法完整说话,就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
表姐打完电话走进来,也将处理好工作的电脑收进电脑包,再低着声音问陈樾,“姨妈还没醒?”
“刚刚醒了一下。”陈樾这样说,而后又瞥到自己匆忙间放在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想了想,询问表姐,“我可以借一下电脑吗?”
表姐同意了。
陈樾询问表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没有备份的重要资料。表姐摇头,说自己电脑中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文件,刚刚也都发给了同事。大概是看她手里拿着u盘,便很慷慨地说——你可以直接用,大不了坏了赔我一部。
陈樾便笑着点头,说自己一定为此负责。
这才拿着电脑,坐到病房外面的蓝色座椅上。
将牛皮纸袋中的u盘拿出来。
插进表姐的笔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