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汤◎
仿佛回到第一次恋爱,从这一天起,迟小满认真布置她和陈樾的家,就好像开始捡回自己那颗忙忙碌碌的心。
超过两百平米的大平层,迟小满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只有刚搬进来的时候,才开心过一天。那一天她想,她终于有本领,可以住那么宽敞那么明亮的大房子。
只是第二天,她起床之后走出来,和自己的影子一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就发现,她那一点点的开心,好像没有办法填满那么大的房子。
所以后来,迟小满也一直没有去布置过。
宋莺莺最开始放进来什么,她就用什么。方阿云需要什么,她就买什么。唯一一个自己主动去买过的东西,就是浪浪的玻璃柜。
而现在,陈樾带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和很多对她的爱住进来,于是每个空间,也都被迟小满一点点重新填满——
卧室的格局基本没有变。但买了一张新的床垫,换了新的、适合夏天的四件套。
因为迟小满这么多年很少真正在这张床上入睡,于是等陈樾睡进来,她才发觉床垫很硬。
也不是很想外人踏进她和陈樾的家。所以,换床垫这件事,她们基本上是自己来。
那天,她们两个人,辛辛苦苦把旧床垫搬起来处理掉,在房间里打着转转,把新床垫放上去。
之后两个人如释重负。
“嘭”地一声——像同时从生产线上掉出来的罐头,并排躺进还没有套被单的新床垫。
迟小满已经累得有些喘气,鼻尖都有点冒汗。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她觉得自己还是很累,便转头像只小鹌鹑躲起来那样抱着陈樾,叹一口气,说,“其实二十岁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干。”
她语气里的可惜好真实。
陈樾笑得不行。她侧躺着,也抱着她,笑了一会,又摸了摸她有些硌人的蝴蝶骨,“迟小满,下次吃饭的时候,不要只挑一点米粒吃。”
迟小满想她大概发现,自己现在很不爱吃米饭,有的时候甚至是数着米粒算可以吃多少。这样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于是在这一天。
迟小满抱着陈樾,躺在她们软软的新床垫上,晒着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太阳,比较忧心地想到自己已经快要三十一岁,过不了多久搞不好就睡不了软床垫,便很顺从地点点头,说,“好。”
这很奇怪,因为在这之前——
迟小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老。就好像,她没有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去到未来的人。
但从这天起,她开始格外认真去吃饭。
甚至也在碰上购物节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地凑单,买好两只泡脚桶,和广告里据说是祛湿驱寒都有效的中药包。
迟小满自顾自研究很久,在房子里配备好的人工智能助手设置提醒,要求人工智能提醒她们每隔一天就要泡一次脚。
结果自己又每天去检查人工智能有没有准时提醒。
书房还是留下来当书房,没有被改造。因为最后她们买来投影仪,搬进来一张新的、软的长条蓝沙发,在上面放兔子抱枕和黑猫抱枕,在客厅的白墙装好很大一块幕布。
浪浪的玻璃柜在蓝色沙发后面。
里面已经没有浪浪,只剩下一封信,和三张被洗出来装到相框里的合照。但每次她们坐在新的蓝色沙发上看电影,还是会把玻璃柜前面的位置空出来。
有一次,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主角哭得死去活来的电影。
迟小满也哭得鼻头红红。
陈樾给她递纸,也不看电影了,就在旁边看她。
迟小满本来还试图忍住眼泪,结果被陈樾这么看着根本忍不住,瘪着嘴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又很小声地说,“陈童姐姐,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看我。”
陈樾笑。她给迟小满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过来亲了亲她的眼角。
眼泪从眼角滑落到嘴唇。
陈樾的嘴唇也从眼角滑落到迟小满的嘴唇。
她们很自然地在投影散发的蓝光里接吻。
亲了一会。
迟小满搂住陈樾的腰,糊着眼泪睁眼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瞥到玻璃柜,和里面模模糊糊的合照。她很不好意思,软绵绵地推开陈樾,埋着脸,小声说,“陈童姐姐,你等一下。”
陈樾的嘴唇停留在她的下巴,有点湿湿的,“嗯?”
投影闪烁。迟小满像只木头人一样挺着下巴,比较不好意思地对陈樾说,“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