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陈樾,陈樾和她一起窝在阳光房的沙发上看书,迟小满看得迷迷糊糊栽瞌睡,陈樾笑起来。之后迟小满不好意思地醒过来,看见陈樾笑,自己也笑。两个人就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笑得东倒西歪。
她梦见方阿云,方阿云走过来,把她滑落到地上的空调被捡起来,给她盖上去,然后摸摸她的脸,忽然开口对她讲话,“小满老师,你现在开不开心?”
迟小满想到刚刚那两个梦,模模糊糊间,笑得眼睛眯起来,说,“我好开心。”
方阿云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再说话。
她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像是看她很久,最后走出去。
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很暗,阳光房里的阳光落幕,变成黑夜,像水一样漫到眼睛里。
迟小满从沙发上起来。
揉了揉眼睛,从地上捡起手机,和陈樾的电话已经挂断。
她给陈樾发微信:
【陈童姐姐,我醒了。】
陈樾没有马上回复。
迟小满忽然觉得口渴,她走出去,发现屋子里很暗,很安静,好像除了她以外都再没有别人。
“阿云阿姨?”
迟小满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出去,有些迷糊地给自己倒一杯水,又坐回到餐桌,一口一口慢慢抿。
家里没有人。
她想方阿云可能是出门买菜,便给方阿云发微信:
【阿云阿姨,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去买菜?】
又说:【阿云阿姨,你今天不要买太多菜。一个人提着会难受。】
方阿云没有很快回复,可能是在很辛苦地拿着手机和人讲价。
迟小满抿抿唇,准备换衣服,去附近的超市找一找方阿云。
她这么想,然后把喝完的水杯放回去,却在路过客厅时忽然感觉到不对。
她停下来。
踩着拖鞋,转到那个玻璃柜面前。
这是她搬家之后特意打造的一个玻璃柜,里面本应该放着一个彩色蛋壳,蛋壳上面绘着一些迟小满看不懂的线条,在物价昂贵的二零一四年,需要将近三千块。
但现在蛋壳没有了,空下来的位置放着一封孤零零的信-
【小满。
请原谅我这次没有喊你老师。写下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奇怪,明明你把我接回来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是个小女孩。但我却总是习惯喊你小满老师。
可能因为,你在我面前的时候,一直是那个保护我,照顾我,赚很多钱想要给王恩情拍电影的小满老师。我很少感觉到你是小满,是一个比王恩情小很多的女孩子。
所以这次想要喊你小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坐在去马来西亚的飞机上,可能没有办法接到你的电话。但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应该也很开心。
其实这些话应该当面和你说的。但是每次看着你的眼睛,看见你努力看我,努力听我说话,我都比较难过。我想有的时候你看见我也会是这样。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把我想对你说的话单方面写下来。
这十年来你很辛苦。
其实我是个比较自私的妈妈。我有的时候看见你那么辛苦,看见你一遍又一遍对我强调要把电影拍出来,也会想——凭什么呢?凭什么让人家的孩子为我的孩子做这么多呢?
但最后我都没有说。
因为我是个自私的妈妈,我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却还是希望王恩情的电影还能有机会被拍出来。所以等电影真正拍出来,那天我看见你和沈制片一起吃饭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我发现自己在你面前也一直接受你的善良,一直接受你为我、为王恩情做的一切,都没有对你说过一句——放弃也没关系。
对不起。
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