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满的步子因此慢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缓缓跳动,感觉到秋天的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吹得乱糟糟的,让她好像变成那个有点横冲直撞的、小时候的迟小满。
陈樾没有太快发现她。
她身上穿着迟小满留在这边的一件旧卫衣。
她在坡上很辛苦地弯着腰,时不时扶一扶从脸上滑落下来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真的在很认真地蹲在地上捡板栗。
迟小满走到她身后,有些气喘地喊她,“陈童姐姐。”
陈樾便很茫然地直起腰。
她转了一圈才看见她。
先是笑了一下。
然后又温温柔柔地对她笑,“小满。”
“你还冷不冷?”迟小满看了看她身上穿的薄卫衣,觉得还是有点薄。
“不冷。”陈樾摇头。她稍微仰着脸来看她。
迟小满才发现,她的鼻尖已经溢出汗水。
迟小满来得急,身上也没有带纸。
没有多想。
迟小满便举起一只袖子,很认真地去给陈樾擦汗,也看着陈樾因为忙了一早上微微发红的脸色,抿抿唇,说,“王爱梅还有没有让你去做其它事?”
她回到这边来,讲话被王爱梅传染,带一点点口音。
听上去气鼓鼓的。
陈樾笑起来,“没有。”
“那就好。”迟小满点头,“不过其实板栗也没有必要捡。”
“也没有捡很多。”陈樾提起黑色塑料袋给她看。
里面是剥去外衣的板栗。
说没有很多,但已经沉甸甸地装满一个底。
迟小满去看陈樾的手——可能是一边捡,一边剥外衣,女人的手上也沾了些细碎的、掉落的小刺,倒是没有扎进去,只是皮肤变得有点红。
“怎么都不戴手套?”迟小满低着眼说。
“下次戴。”
陈樾这样说。
又把塑料袋合起来,比较随意地拍拍手。
她像是想把手上的小刺都拍走。
迟小满不让她拍。
迟小满把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接过去,放到旁边,然后带着她在板栗树下坐着,很认真地捧着她的手,自己瞪着眼睛,一点一点给她捻走手上的绿色小刺。
陈樾很顺从地被她牵着,在树下目光柔柔地看着她,“阿婆说你很喜欢吃这棵树结的板栗。”
“怎么突然喊她阿婆?”
迟小满觉得这个称呼出现在陈樾嘴里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在意,只是继续很认真地去检查陈樾手上有没有小刺扎进去,
“因为小时候总是来这里玩,王爱梅就以为我是喜欢吃板栗才来的,后来我去北京了,她就每年到这里来,和一些捡板栗的小孩子抢来抢去,捡一点寄到北京来给我。”
“收到之后会开心吗?”陈樾问。
“会很开心。”迟小满说,“不管那个时候有多少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会很开心。”
“好。”陈樾点头。
迟小满没有再说话。她把陈樾的两只手都举起来,举到阳光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小刺。检查一会,她问陈樾,“还有没有哪里痛?”
“没有。”陈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