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带着谎言在上流社会游走,但只会在他面前露馅。
周一,凡·德·伯格家和《V》杂志社的薪水同时到账,沅宁还不用变卖胸针,已经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穿着从杂志社借来的新款大衣和连身裙出现在校园,没有人会再怀疑她破产,谣言不攻而破,某个时尚小报上登了她的照片,光彩照人。
但她在这天清晨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起,想象着爸爸对她还有一些感情,也许是想她了。
她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只要爸爸说上一句软话,就会原谅他的小女孩儿。
当听筒里传来父亲久违而熟悉的声音,沅宁差点落下泪来,心里又酸又胀。
“妮妮,在纽城还好吗?”
沅宁的喉咙有些发紧,几乎是贪婪地捕捉这个声音里的每一丝温度:“……爸爸。”
“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妹妹,孟清园,下周三也要到帕森斯报道。”
“妹妹?”
脑袋“嗡”的一声,沅宁感觉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之前得知自己头上还有同父异母的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妹妹。
妹妹和哥哥姐姐代表的当然不一样,这代表着,她的爸爸在离开原来家庭,出轨建立新家庭之后,同时与两边分割不清,出轨将再不能用任何“爱情”来解释。没有爱情,只有男人的贪婪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简直荒谬到家了。
“她是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你身为姐姐,应该多照顾着点。”
沅宁握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直接几乎要将手机背板扣烂。
孟潜岳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但似乎并不在意:“你们毕竟是姐妹,血脉相连。她在那边有个照应,爸爸也能放心些。妮妮,你永远是爸爸的女儿,是孟家的女儿。”
“爸爸……”沅宁抹了抹脸上的泪,“这是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纽城冬日的寒气仿佛顺着气管一路冻僵了她的肺腑。
她听到那边有一道女声响起:“把电话给我,我来跟她说。”
“喂,孟沅宁。”
沅宁记得,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如果不是实在担心清园到那边的情况,我也不会请你父亲给你打这个电话。你放心,下周起,我会每月多打给你五百美金,这样你每月会有一千美金的生活费。你要知道,这在华国已经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如果不是你一定要留在纽城完成学业,我们本来没有义务给你这么高的生活费。”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沅宁甚至能想象对方身为长辈自以为在教训她的神情。
沅宁想到,自己中学时期便被送到美国来,那时候她无论如何反抗也没用,爸爸只说是为了她好,她那么小的年纪,独自来到纽城,也并没有谁能够照顾她。
在极致的悲伤和愤怒过后,沅宁反而平静下来。
“阿姨,既然您说我作为姐姐应该照顾妹妹,那妹妹来了以后拿多少生活费,穿什么戴什么,我要跟她一样。”
对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两声:“我想你想错了,你是你爸爸的女儿,却不是我的女儿,自然不能跟我女儿一个待遇,并且,我这是在跟你谈一笔交易,孟沅宁女士,要钱还是不要钱,你自己选。”
沅宁轻笑一声,第一次感激起自己这段时间不择手段的努力,感谢伊莱亚斯给的胸针,五百美金她还真不稀罕了。
她得以挺胸抬头地回复对方,语气鄙夷:“阿姨,想错了的是你,这些年,我无论是在纽城,还是在帕森斯,都积累下了不少人脉,别的地方我不说,但帕森斯的女生团体,尤其是华人女生,还真是以我为中心。你要我为她提供照顾?哈!五百美金甚至不够让我带她一起吃午餐的,知道有多少女孩儿想跟我一起吃午餐吗?知道有多少华人女孩儿来了这里只有她们受欺负的份儿吗?毕竟她于我而言是陌生人,我没有那份善心为她提供照顾。”
沅宁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得亏孟潜岳很早就将她送到纽城,她刚来的时候何尝没有被白女欺负过,但她生性好斗又记仇,很快成为了被女生团体推崇的对象,更是把那些meangirl的做派学了个遍。
除了皮肤和头发颜色,她与白人女孩儿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口音、做派,还是饮食习惯。
“请你,以及我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都听清楚了。我和孟家,从此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女儿来了这里要如何适应,与我无关。如果她不幸冒犯到我的领地,我或许会看在……她身体里那另一半令人作呕的血缘的份上,给她买张机票,滚回你们身边去。”
“你——!”电话那头传来女儿你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那人还想着沅宁会对他们摇尾乞怜,换点生活费吗?
她是原配,她当然永远拥有在沅宁面前高高在上的资格。可惜沅宁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将所有嘈杂、指责和摆不脱的糟烂血缘彻底隔绝。
她内心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阳光依旧明媚的照在她身上,Maxmara的羊绒大衣质地柔软,披在肩上。
孟清园要来,那么她是私生女且已经被原配清算的事实肯定会被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