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怎么想她?
他是否也认为她的存在本身是一种错误,认为她成为他的着装顾问是对凡·德·伯格高贵地位的亵渎。
沅宁几乎能想象到他的措辞,他不会审判她,只会干净利落地解雇她。
手机没有沉寂多久,很快持续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是伊莱亚斯打过来的。
今晚的阵仗果然闹得不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按照伊莱亚斯的日程表,他现在应该正在参与家族会议。
这也能使他很快将电话拨过来,看来“私生女”这三个字,威力不小。
沅宁冷笑一声,狠狠摁挂了电话。
他那天一连忽视她三个电话,凭什么他打来的她就要接。
电话挂断后,铃声又持续地响起,她毫不犹豫挂断一个又一个。
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较劲,较这种劲有用吗?该来的迟早会来。
沅宁不再维持体面外表,她放任自己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和手臂之间,任由泪水浸湿昂贵的塔夫绸面料。
建筑之外,夜色浓稠。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V12Vanquish静静停在街角的阴影里。
贾斯汀告知他,她正独自躲在里面一个小房间里。
但他并不打算进去寻找,在第十个电话被挂断后,他发送短信。
手机又震动起来,沅宁都要生气了,伊莱亚斯何故要这样执着!她现在已经够惨的了,根本没有心思应付他!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挂断,屏幕倏地亮起,在冰冷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小片幽蓝的光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的信息:
【我就在外面,你出来。】
她顿住,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另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我帮你重新站回去。】
伊莱亚斯没有发送更多短信,也没有再次拨打电话,他更不会走进去,他只是坐在车内等待她,如果她出来的话,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是失魂落魄,还是像只落汤鸡,他不会让她成为loser。
她会出来的。
伊莱亚斯沉默等待了一刻钟,他抬起手臂,最后看了一眼指针,他从家族会议里出来,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浪费。
Wynne,机会只有一次。
他当然不会认为Wynne是那种等他献上关怀和安慰的人,他也给不了那些。
现实世界是残酷的,要认输还是翻盘,她自己站起来决定。
在他允许自己等待的最后一分钟,Wynne推开建筑侧面的防火门,来到室外。
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劈来,她衣着单薄,差点没有站稳。
伊莱亚斯闪烁车灯,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就停在最靠近出口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脊背逐渐挺得笔直。
车窗是单向的玻璃,她看不见里面,但他看得见她。
车灯打在她的午夜蓝塔夫绸礼服上,他看到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踉跄走近。
她打了个晃。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动,他看到她重新站直身体,她没有再摇晃。她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深蓝色的裙裾在冷风中翻涌,像夜色里固执燃烧的火焰。
伊莱亚斯静静地注视。
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在Balthazar餐厅,她背对着他,纤细的脖颈挺直,小口吃着菊苣沙拉。
想起从披萨店出来,她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