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区别吗?”沅宁冷笑了一声,“你动用整个团队、筹划三个月的资本围猎,和一个学生凭热情和专业知识做的课题相比,你看着我来回奔忙,不觉得可笑吗?”
“我只是生气,你明明知道我做的是无用功,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看着我那么摸爬滚打,你很得意吗?”
沅宁的声音开始不稳,巨大的情绪涌了上来,正在冲撞她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
“Wynne,你无端认为我傲慢,这对我不公平。你的成功率并不是为零,ova有几率选择你的方案而不是选择我。”伊莱亚斯仍旧冷静陈述。
沅宁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伊莱亚斯,你不仅仅是高高在上。你是把我,把我的努力,我的焦虑,我熬夜做的方案,我对匠人和艺术的心疼和敬意,把所有这些东西,都放在你的天平上,用你资本的尺子去量,用回报率去算,然后得出结论,我的成功概率渺茫,但并不是没有。”
伊莱亚斯一直蹙眉看着她,正努力消化眼前红了眼圈的女孩儿的话语。
以他自幼行成的价值观仍旧很难理解她。
“Wynne,你先冷静一些好吗?”
“伊莱亚斯,你没错。从你的规则、你的世界来看,你每一步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沅宁后退一步,“但我就是不想原谅你,不会原谅你。”
伊莱亚斯对她有些失望,显然Wynne现在的生气绝大多数来源于他对她的态度。
她认为他的态度太过理性,如果事先提醒一下她,或是委婉地阻止她,她更好接受。
不过那不是伊莱亚斯的处事方式。
“Wynne,你太过意气用事,我不需要你原谅我,但你如果想用哭泣来结束这件事情的话,我无话可说。”
他带着羊皮手套的手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面方巾递给她,“我祖父用土地创造财富,我父亲用名望巩固财富,而我,我用电信号和概率论。”
“别被这身西装骗了,Wynne,这仍是一场战争。”
伊莱亚斯用递出手帕的绅士做派,说出这样一句不带感情、极其冰冷的话语。
令沅宁的眼泪瞬间干涸。
他的眼睛里是一股强烈到足以让人迷失的力量。
是啊,别被他的温柔和绅士外表骗了。他依旧姓凡·德·伯格。
他告诉她:“我会向马尔科和爱德华澄清误会,尽量弥补今天因偶然造成的过错,Wynne,在我跟他们真正签订合同之前,你还有机会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你。”
沅宁变得怔怔的,在今天伊莱亚斯出现的一瞬间,她几乎立刻认为自己绝无胜算。
毕竟她的课题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所以她才会这样愤怒,认为自己被他玩得团团转,而他神情冰冷地俯视。
然而伊莱亚斯从始至终没有将她放在低位,就算她的成功率经他估算为1%,他仍旧视她为平等的竞争对手。
尽管这样的做法十分残酷、冰冷,只讲算法,不讲人情。
意识到这一点,沅宁的愤怒竟奇迹般地褪去,她接过伊莱亚斯递过来的手帕,擦干眼泪。
在这之前,她试图用眼泪质问他的傲慢,但最终明白,眼泪无法得到他的尊重。
这是沅宁第一次体会到,伊莱亚斯的残酷规则。远不是掐住她的脖子能比的。
晚上,沅宁成功将爱德华约到一家餐馆。
爱德华看见她,对她还是有些隔阂。
“原来你与凡·德·伯格先生同行,我真是没想到,不过你真的不为他做事吗?”
沅宁摇头:“我为他做事,但我只是他的着装顾问,另外,我还是米勒教授的学生,爱德华,我向你保证,我这次过来,绝对与他无关。”
爱德华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是啊,凡·德·伯格先生也是这样说的。”
“我希望他已经向你们解释清楚了,爱德华,现在你能重新信任我吗?”
侍者呈上炖煮了数小时的肉酱、新鲜罗勒、烤得焦脆的面包皮,还有陈年帕尔玛干酪。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狭窄的运河支流。
冬日夜晚的水面漆黑如墨,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光和餐厅暖黄色的光晕。偶尔有风吹过,水波搅碎倒影,又缓缓平复。
“我……”爱德华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能,但,有什么用呢?”
沅宁眼睛带笑:“只要你还愿意信任我,那就什么都好说啊。”
“Wynne小姐,”他停顿了一下,“可是决定权在我父亲手里,我父亲自从昨天见过了凡·德·伯格先生,胸口的石头就像是总算落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