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看似逐渐融洽,甚至有了些许轻松的假象。
沅宁每次看向伊莱亚斯时,他刻意的回避令她感到几分涩意。
他始终神游天外,西奥多拉从她口中询问出的信息,不知他听进去了几分。
西奥多拉突然转头看向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你能绅士一点吗?”
沅宁有些疑惑,她不知道西奥多拉在指责伊莱亚斯什么。
西奥多拉目光锐利,潜台词是“你的表现让女孩儿几乎不能喘息了。”
伊莱亚斯忽然放下酒杯,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花房另一端。
那里被几株茂盛的绿萝半掩着,露出一架保养良好的古典三角钢琴。琴身是温润的胡桃木色,在植物掩映下像个沉默的旧梦。
伊莱亚斯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他只是静默地坐了几秒。
然后抬手。
沅宁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伊莱亚斯。
此刻的他像个王子,真正的王子。
但他又实在是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过分冷硬。
西奥多拉从她口中询问出的关于行程、关于华国、甚至关于她家庭的近况,那些信息仿佛只是穿过了他身侧温润的空气,未能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激起一丝神采。
酸涩感如同接骨木花甜酒过后的回甘,初时清甜,随即在喉咙深处泛起一阵顽固的、带着轻微刺痛的空茫。
她攥紧了膝上薄毯柔软的流苏。
手指落下的瞬间,流淌出来的是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中的一首前奏曲。
西奥多拉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微不可闻。
这是一段异常简单、干净,甚至有些枯燥的旋律。
琴声继续,固执地、一遍又一遍,仿佛要这样弹到永恒,将今夜所有未能言说,都封印在这看似完美无瑕的冰冷音符里。
晚上十点,沅宁起身告辞。
西奥多拉所说的天气不好,显然是一句假话。
但她仍旧庆幸,西奥多拉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度过了还不错的夜晚:
两个人彼此互不交集,却又隐隐交织。
她知道他在听她对西奥多拉说的话,而她也在听他的琴声。
沅宁走到花房门口:“西奥多拉,谢谢你的饼干和酒。”
“Wynne,祝你一切顺利。”
两位女士礼仪性地拥抱了一下。
伊莱亚斯停止按动琴键。
“晚安,伊莱亚斯。”沅宁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伊莱亚斯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
“晚上好。”
衣角不曾相触,呼吸不曾交织,可能在擦肩而过的半秒里,完成了一次交接。
将过去那些混乱的激情、温存的假象、虚假的面具,都暂时封存于此。
“一路平安,Wynne。”西奥多拉在台阶上止步。
沅宁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冽的空气,转身,对西奥多拉露出一个真诚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微笑:“谢谢您,西奥多拉。为了今晚的一切。”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引擎启动的低鸣将宅邸的静谧隔绝在外。
她最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西奥多拉从门廊转身回去,更深处的地方,伊莱亚斯还在那里站着,影影绰绰,像一道影子,但很快,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车子缓缓驶下斜坡,汇入柳树街沉静的夜色。
前方的路在车灯下延伸,清冷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