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李航说了,过了点就没饭吃。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热水壶,很轻,是空的。她需要热水,也需要食物。
提着空空的热水壶,拿着房间钥匙,沅宁再次走出房间。
锅炉房是个低矮的小砖房,门敞开着,里面热气腾腾,一个老师傅正在铲煤。沅宁说明来意,老师傅指了指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箱:“那边,自己接。小心烫。”
她灌满热水壶,沉甸甸的。
“师傅,您知道哪里有超市吗?”
老师傅停下铲煤的动作,笑道:“我们这儿没有超市,只有小卖部,就在研究院大门外面。”
沅宁道了谢,把热水壶放在楼梯口,就转身往研究院走去。
研究院离招待所五分钟路程,在空旷的戈壁上,不需要人指路,一眼就能看到。
那是一间亮着灯的平房。货架上东西不多,堆着方便面、火腿肠、饼干、榨菜,还有本地的一种馍。店主是个裹着厚棉袄的大婶,好奇地打量着她。
“姑娘,你这衣裳哪里买的?可真洋气。”
沅宁拿着两包红烧牛肉面,一根火腿肠,一包榨菜。想了想,又拿了一包饼干。
她愣了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随口说道:“国外买的。”
“外国货,得不少钱吧,要一百块不要?”大婶一边用塑料袋装东西,一边问。
“嗯……要。”沅宁含糊地应着,从精致的钱包里抽出零钱。
全是美金和信用卡,最小面额也是二十美元。她翻找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来得及换人民币。
大婶看着她手里花花绿绿的钞票,眼神更稀奇了:“姑娘,我们这儿可收不了这个。”
沅宁顿了顿,有些窘迫。她确实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
“那……可以刷卡吗?”
大婶笑了,笑容淳朴而直接:“你直接拿去吧,明天换了钱再送来就成。看你这模样,也不像会赖我这几块钱的人。”
沅宁十分尴尬,她接过塑料袋,连声道谢:“谢谢您,我明天一定送来。”
“快回去吧,天黑了,风大得很。”
夜里,沅宁实在是冻得不行了。
她蹲在铁皮炉子前,研究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炉膛里有些灰烬,旁边有废纸和几块小木柴引火,然后是煤饼。
尝试了几次,废纸点燃了,但木柴没完全燃起就快熄灭了,煤饼更是毫无反应。
浓烟倒灌出来,呛得她咳嗽连连,眼泪都出来了。
敲门声响起时,沅宁正被烟呛得满眼泪花,狼狈不堪地拉开房门想散烟。
门外站着个清瘦的年轻人,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臃肿的蓝色羽绒服,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
“你好,我住隔壁。看到你这儿冒烟……”他声音文雅,带着点书卷气。
“抱歉,我……不太会生炉子。”沅宁尴尬地侧身,让开门口。
“没事,这炉子是老式的那种,我刚来的时候也经常把自己呛得满眼泪花。”
男人走进来,放下搪瓷缸,蹲到炉子前。他动作熟练,先是用火钳把沅宁弄得一团糟的灰烬和半燃的废纸木柴清理出来,重新摆放。
“纸要揉松点,架空,柴要这么架,留出风道……你看,这样。”他一边说着,新的火苗已经稳稳燃起,他忽然一愣,扭头对她笑道,“害,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用不着学。”
沅宁好奇问他:“谁说我用不着学了?”
炉火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是个极清秀的小伙。
他站起来,指了指炉子:“得等这块烧透了,再加下一块儿,这样一整晚都不会冷了。”
“太谢谢你了,真是帮了大忙。”沅宁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我叫张清让,在文献所工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礼貌,“你是高老师说的那个,来修复那个外国裙子的?”
“是的。我叫孟沅宁。叫我沅宁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老师,还在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