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ynne,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需要得到答案。
伊莱亚斯垂眸看着她,眼神并非空洞。
在他看来,他抵达此地,是理所当然地履行责任,陪伴的责任。
只是看起来,对方并不需要。
费德里科挑了挑眉,抱臂靠在车边,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沅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伊莱亚斯的目光太专注,太沉重了。
那不是她想承受的。
这更加剧了她的退缩。
她的眼神开始躲避。
“伊莱亚斯,你是我的雇主。”
伊莱亚斯的眼眸变得冰冷,沅宁感觉自己被冰锥扎穿了,钉在原地。
“还有,我们还是合作伙伴,很好的合作伙伴。”
她抬起头,努力直视他,展示出一个甜美微笑。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连愤怒都显得多余的寒意。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合作伙伴。”
他点了点头,动作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而后,他缓缓地、沉沉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不再沉重,不再专注,而是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审视。
沅宁心底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抽离出去,她心里莫名有些刺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像是博物馆的学者在打量一件突然被鉴定为赝品的、曾经珍视的藏品。
失望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错误判断后的、冷酷的抽离。
他没有再看旁边的费德里科一眼,仿佛那个倚在车边、带着玩味笑意的人,连同这整个巴黎的夜晚,都已与他无关。
他利落地转身,他只是迈开步伐,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将所有的“理所当然”彻底踩碎在身后湿冷的地面上。
沅宁松了一口气,伸手撑住费德里科的车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被无形的酸涩死死堵住。
一个小时前,她收到莱纳斯发来的短信:“伊莱亚斯从母亲那里要走了家族祖传的结婚戒指,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的话,Wynne,小心应对,别等到他已经单膝跪地了才知道拒绝。那很残忍。”
费德里科收起了戏谑的神情,看着伊莱亚斯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又看了看面色骤然苍白的沅宁,语气复杂:“你还好吗?Wynne。”
夜风卷过,带着湿意,沅宁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
是伊莱亚斯在瑞士送她的那条。
顶级喀什米尔的触感依旧无与伦比,贴合着肌肤,却一丝暖意也无。
它忠实保留着赠予者掌心的形态与选择的品味,唯独抽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活生生的温度。
这便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赋予的温度吗?沅宁也算侥幸体会过了。
当他愿意给予时,那暖意是如此周全、笃定、富有质感,不仅驱散严寒,更营造出一种被全然庇护、价值被至高准则所认可的幻觉,并感受到无上的幸福。
它抽离得如此彻底、如此优雅、不留余地,让你连“曾拥有过”的慰藉都显得苍白可笑,因为那温暖的本质,从来就不属于你,它只是一次有条件的、可撤销的馈赠。
“还好,费德里科,生活还得继续,我们去吃饭吧。吃披萨好吗,我知道巴黎有一家蘑菇披萨,非常美味。”
王子十分随和,吃什么都可以。
“当然。”
伊莱亚斯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后座。
“去勒布尔热机场。”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