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无奈地笑起来,扭头看向伊莱亚斯。
他面露微笑。
张清让递给他一张馕,用英语说道:“烤馕是食堂王师傅的绝活,外面吃不到的,配上这个风干牛肉,绝了。”
伊莱亚斯接过那张边缘焦黄、洒满芝麻的馕,微微颔首:“谢谢。”
沅宁蹙着眉头,难以想象伊莱亚斯那一口金贵的牙,怎么把这玩意儿吃下去。
“我们搞野外调查的时候,就靠它顶饿。”张清让介绍道。
李晓慧顺手把那碟颜色深褐、纹理粗犷的风干牛肉推到伊莱亚斯面前:“也试试这个。”
伊莱亚斯目光平静,他拿起一条,放入口中。
浓烈咸香、带着香料和风干浓缩肉味的冲击力更强。
他用力完成了咀嚼和吞咽。
李晓慧和张清让都乐了。
“那边有茅台,我告诉你,你一定得尝尝。”
张清让用夹杂着英文单词和手舞足蹈的方式,拉着伊莱亚斯往那边走,李晓慧也挽着沅宁跟上。
四人围坐在一张稍大的方桌旁,桌上除了半瓶茅台,还有几碟之前没摆出来的“私货”:一小碗油泼辣子,一碟腌萝卜干,甚至还有几颗洗干净的沙枣。
张清让给伊莱亚斯倒了一小杯茅台:“这个,一定要小口抿。”他示范了一下,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劲儿大,但香!”
他与李晓慧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道心照不宣的亮光。
沅宁不明所以,后知后觉,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二人。
李晓慧侧头小声跟她说:“你就放心吧,他上次惹哭你,我们帮你报复回来。”
伊莱亚斯端起酒杯,观察,闻香,然后依言小口抿下。辛辣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面色如常,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酒杯,评价道:“香气很浓郁。”
张清让立刻又给他满上,“这才第一口,这酒啊,得品!三杯下肚,味道才真正出来。这叫三杯通大道。”他拽了句半懂不懂的诗文,自己先乐了。
李晓慧也举起杯,对伊莱亚斯说:“凡·德·伯格先生,欢迎来到敦煌。这一杯,我敬您!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她话说得漂亮,理由充分。
伊莱亚斯再次举杯,与她轻轻一碰:“谢谢。”又一饮而尽。
高然远远地瞥见这桌,自己手底下两个学生连同一个客户,围着一位外国代表喝得面红耳赤。
担心张清让又乱来,高然连忙过来,笑呵呵用带口音的英语说道:“喝着呢?”
转头又问:“张清让、李晓慧,你们俩做啥呢!”
一连几杯白酒下肚,每杯虽小,但接连入口,即便是伊莱亚斯,冷白的脸颊上也迅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只有靠近了,才能察觉他耳廓边缘透出的些微粉色。
他听不懂中文,在凳子上坐得笔直。
李晓慧向高然小声解释:“高老师,这位就是沅宁的外国男朋友,你说说,咱们要怎么招待他才好?”
听到这儿,高然瞬间了然,目光在几人中间转了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拍拍张清让的肩膀,示意他“干得好”。
沅宁的五官难看地皱起来,伊莱亚斯听不懂他们说话,她可听得懂。
且不说两人远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伊莱亚斯他……能接受得了吗?
高然转向伊莱亚斯,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洪亮:
“凡·德·伯格先生!欢迎!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按我们这儿的规矩,贵客上门,酒要喝好!来,我再敬你一杯!”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拿过酒瓶,又给伊莱亚斯面前的杯子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沅宁头皮都麻了。
伊莱亚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莫名理解了这属于某种“仪式”。
虽然依旧坐得笔直,但那份平日里的冷峻疏离感正在缓缓消失殆尽。
又一杯下去,他脸颊上那层薄红更明显了些,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