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蹙眉一瞬,心领神会,举牌喊价:“20万。”
原本已经对拍品唾手可得的冯·艾森贝格惊讶地望过来,脸上有些恼怒,不懂为何好端端的一位绅士会戏弄他。
伊莱亚斯拿起礼帽,虚虚按在胸口,坐在椅子上鞠躬示意抱歉。
冯·艾森贝格脸上的恼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危险的平静。他不再看伊莱亚斯,而是直接看向拍卖师,清晰地报出:“二十五万。”
跳价五万。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我志在必得,别浪费时间。
拍卖厅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这个价格已经彻底偏离了常规市场轨道。
伊莱亚斯的手指放在沅宁的小腿上,他在犹豫,也在思考。
“二十五万,第一次。”
直到沅宁又拽了他一下,他心领神会,再次举牌:“三十万。”
同样是势在必得的语气。
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
冯·艾森贝格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到十分诧异。
伊莱亚斯再次对他点头致意,表示自己势在必得,要拼财力,对方不是他的对手。
冯·艾森贝格看了他大约三秒钟,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他没有再举牌。
“三十万,第一次。”
“三十万,第二次。”
“三十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余韵悠长。
伊莱亚斯站起身,走向签约台。经过冯·艾森贝格身边时,德国老人再次开口,这次用的是英语,声音干涩:
“凡·德·伯格先生,为了博美人一笑,代价不菲。”
伊莱亚斯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为什么这么说?”
他比冯·艾森贝格高半个头,此刻垂下眼帘看人的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傲。
“你不懂这幅画,能让你花代价拍下它的,只有可能是你身旁那位东方女孩儿。”
伊莱亚斯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沉思,而很快顿悟,他笑起来:“这么说,这幅画的确很有价值,并不只是为博美人一笑了。”
冯·艾森贝格哼笑了一声:“真是奇了,你原本不懂它的价值,你不顾一切喊价究竟是为博美人一笑,还是相信美人的投资眼光?你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不像是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夜晚,凡·德·伯格宅邸,伊莱亚斯的书房。
伊莱亚斯把拍到手的画交到她手里:“现在你能告诉我,我花掉三十万美元,买到了什么?”
沅宁接过那只深色天鹅绒衬里的特制画匣,指尖拂过表面冰冷的金属搭扣。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绿罩台灯,伊莱亚斯坐在书桌后面,那张高背椅将他笼罩在一种近乎法官席位的威严中。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指尖相对,搭成塔状,搁在腹部,姿态是全然放松的,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而沅宁站在书桌前,正好在他的审视范围以内。
但沅宁忽视了那些隐形存在的身份阶级之差,她从书桌旁边绕过去,将她那台苹果电脑搬到他面前。
“这幅画其中的两种颜色,氧化钴蓝,这不是普通的钴蓝,伊莱亚斯。”
她插入自己的移动硬盘,熟练打开文件。
整个操作过程中,伊莱亚斯就倒在椅背上,静静地观看。
“那是拉杰普特王朝后期宫廷画师特有的叹息蓝。在敦煌莫高窟第257窟的《鹿王本生图》下方边缘,有一种类似的、近乎发黑的深蓝,用于描绘夜间的恒河。高然老师带我做过颜料取样分析,那是阿富汗巴达赫尚地区特定矿脉的青金石,通过冷浸析釉法提取的顶级群青,工艺在十世纪后就失传了。”
伊莱亚斯有些听不进去,这些东西不是他所擅长的,他向下瞥了一眼。
在进入书房前,两人分别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换下了礼服。
她正穿着少女粉的毛绒短裤,后腰有一个毛球的设计,像个尾巴,让人真想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