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简舟解释道:“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老房子,宜雅说想跟父母住得近一点,再说住这里她每天打麻将也方便,我们婚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那个年代的房子都修得大,外面是一个规整的接待客厅,里面才是真正宽敞舒适的生活起居空间。
毕竟像江家那样的人家,很多东西不好明着享受。
江太太乔宜雅每天出入这里,买菜做饭打麻将,人人见了也要称一句江家清廉。
“妈妈,江先生。”沅宁走过去拥抱乔宜雅,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家的松弛。
“伯母,江先生。”伊莱亚斯用中文问候,发音比上次标准许多。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不是奢侈品店的包装,就是两盒南城老字号的糕点。
沅宁之前特意交代的:“我妈就爱吃这个。”
西奥多拉则是带了一小罐自家庄园里产的蜂蜜,用最简单的玻璃管装着,标签是西奥多拉手写的英文“ElderflowerHoney”。
亚瑟则是带了一瓶1978年的波特酒。
“快请进,快请进。”江简舟招呼着,语气从容周到。
房子在三楼,两道门是打通的,加起来足有四百平的空间,又有内外两重的格局。
外客厅是标准的接待配置:硬木沙发套着洁白的镂空钩花沙发套,玻璃茶几,墙上挂着“宁静致远”的书法,博古架上摆着些仿古瓷器和荣誉证书。干净,规整。
一家人直接被引进了里屋,亲家见面,当然要带到自己家来。
里屋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四百平的空间打通后,形成了流畅的生活动线。越过那扇不起眼的实木门,先是一个光线充足的起居室。
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青石板、竹影、一池锦鲤,角落那株金桂正开得盛,甜香丝丝缕缕透进来。
家具是明式改良的,线条简洁,木料温润。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中英文书籍、卷轴和家庭相册。
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博物架,错落摆着奇石、古陶片、植物标本。
“这都是简舟的破烂,”乔宜雅笑着引大家入座,语气里却满是纵容,“走到哪儿捡到哪儿,又不舍得捐,全堆家里了。”
乔宜雅年轻时学历不错,英文说得也还可以。
又有沅宁和伊莱亚斯充当翻译,一家人交流起来,倒也没什么障碍。
晚餐设在内侧的餐厅。一张老榆木大圆桌,没有铺桌布,木纹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亮。
菜色家常,却绝对见了功夫。
家里保姆把菜端上来。
一道文思豆腐羹,豆腐细如发丝,在清鸡汤里如云雾舒展。
一碟清炒手剥河虾仁,只用了盐和一点点绍酒,粉嫩晶莹。
主菜是花雕蒸鲥鱼,真正的长江鲥鱼,鳞下油脂丰腴,用二十年陈花雕和火腿薄片同蒸,鲜香扑鼻。
配一碟清灼菜心,一罐小火慢炖了六小时的腌笃鲜。
最后是一小笼现拆的蟹粉小笼包,皮薄如纸,汤汁滚烫。
“都是些时令东西,没什么稀奇。”乔宜雅布菜时语气自然,“鲥鱼是朋友今早送来的,蟹粉是下午才拆的。吃得就是个鲜。”
保姆端着托盘安静进出,每道菜之间留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品味、交谈、消化。
西奥多拉看着那粉白晶莹的一小碟,连声赞叹。
花雕蒸鲥鱼上桌时,满室生香。整条鱼躺在长盘中,鳞片银亮,汤汁金黄。
“鲥鱼之美在鳞,”江简舟提醒,“鳞下的油脂最是精华,请一定尝尝。”
西奥多拉小心地用筷子夹起一片带着鳞的鱼肉,送入口中。油脂在舌尖化开,花雕的酒香、火腿的咸鲜、鱼肉的细嫩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