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影子还在晃。我盯着那张侧脸,断刀,独眼,黑布蒙着。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脖子后面的疤。我记得这道疤,刚才在泉中画面里见过,血顺着往下流,滴进土里。我没有动。手还贴在水面上,指尖发麻。脑子里有东西在撞,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像是我曾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对整个战场。“那道疤……是你脖子后面的?”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没人回答。我抬头看司徒墨。他站在我旁边,脸色不太好看,手指微微蜷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解开衣领的扣子。黑袍滑开一点,露出后颈。一道旧伤横在那里。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我撑住地面,喘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有的?”我问。“很久了。”他说,“我梦里它一直在流血。”话音刚落,水面又动了。涟漪从中间散开,比之前快。水里的影像变了——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动的。我看清了。那是战场。天是红的,地上全是碎石和断兵器。远处有火在烧,烟往上冲。一个穿着星纹袍的女孩被按在高台边缘,锁链穿过肩膀,有人拿着刀,正往她胸口靠近。一道黑影冲进来。他一刀斩断锁链,刀光划出弧线。那人回头,是司徒墨。他还年轻,两只眼睛都完好,紫眸亮得吓人。他挡在女孩前面,背对着一群黑衣人。其中一人走出来。左脸戴着青铜鬼面,右脸全是烧伤。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幽黑,照得四周影子扭曲。司徒烈。我喉咙一紧。画面里的司徒墨举起刀,指向他父亲。“我答应过她,绝不让你得逞。”下一秒,灯焰猛地暴涨,一道黑火扑向他。他侧身躲开,可还是被擦到眼睛。一声闷响,血从眼眶涌出来。他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撑住身体。女孩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扶他。但他抬手拦住她,声音很稳:“别过来。”她停住了。他就那么跪着,一只手捂住受伤的眼睛,另一只手握紧刀柄,背挺得笔直。水中的画面到这里就断了。我坐在地上,手心全是汗。铜环贴着皮肤,不再发烫,反而有点凉。我摸了摸琥珀吊坠,它安静地挂在胸前,没有震动。“所以你每次帮我……”我抬头看他,“不是因为交易,也不是试探。你早就认识我?”司徒墨低头看我,没否认。他弯腰,一条狐尾轻轻绕上我的腰,把我拉近一点。动作不重,也不急,就像怕我跑了。“现在换你保护我了。”他说。我没说话。心跳得太快,耳朵里嗡嗡响。我想起他在书院第一次抓住我手腕,说“告发你就完了”;想起他在阴火帮地牢替我挡下那一箭;想起他明明可以逃,却留在裂隙里和我们一起斩断法则锁链。原来都不是巧合。他一直记得什么,哪怕记不全。我伸手碰了碰他后颈的疤。他没躲。“疼吗?”我问。“现在不疼。”他说,“以前疼过。”我收回手,低着头。左眼还在发热,金纹没退。但我已经不怕了。这些记忆再乱再痛,也是我的。陆九玄突然动了。他一步跨到泉边,抽出剑,狠狠刺进水面中央。水花炸开,溅到我们脸上。“够了!”他吼了一声,“谁让你们看这些的?这些记忆是谁放出来的?”水面剧烈晃动,影像被打散。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水花里闪过一张脸。司徒烈。他在笑。嘴没动,但声音直接钻进耳朵里:“儿子,你终于想起来一点了?”我猛地抬头。陆九玄的剑还插在水里,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盯着水面,脸色铁青。“这不是自然浮现的记忆。”他说,“是有人在引导我们看。”我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司徒墨的狐尾没松,依旧缠在我腰上,力道轻了些。“他知道我们在看。”我说。“当然知道。”陆九玄拔出剑,甩掉水珠,“时间之泉不是镜子,是通道。能在这里留下影像的人,要么来过,要么……还能影响这里。”我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它又变得像之前一样,透明,不动,映不出天光。可我知道,里面藏着东西。不止我的,也有他的。司徒墨松开狐尾,转身走到泉边。他蹲下来,手指伸进水里。水面没反应。“我爹想让我看见什么?”他低声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叛徒?还是想让我恨她?”没人回答。他自己笑了下:“可我现在只想护住这个人。”我愣了一下。他没回头,继续说:“我不记得全部,但我知道,那时候我选了她,就没打算回头。”陆九玄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他看着司徒墨的背影,眼神变了。,!不是敌意,也不是怀疑。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认命。我也走到泉边,蹲下来。水里开始浮现新的画面,很淡,像是雾气凝成的。一座塔。很高,建在悬崖边上。塔顶有个平台,上面摆着一块石头,发光的,和我在记忆里拿的那块一样。星石。塔下站着人。穿黑袍,戴面具,站成一圈。他们手里举着灯,灯焰颜色不同,但都朝向塔顶。塔顶平台上,有两个身影在打斗。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背对着我们,穿战袍,黑发束着,手里握着断刀。司徒墨。他正在和一个人交手。那人戴着青铜鬼面,右脸有伤痕。司徒烈。他们在抢星石。我站在边缘,手伸出去,好像想接住什么。可下一秒,一道黑火扫过,我倒下了。司徒墨回头,大喊一声,扔出断刀。刀飞出去,砸中司徒烈的手腕。星石脱手,往下掉。他跳下去追。画面到这里就没了。水恢复平静。我喘了口气,手撑住地面。这次我没再发抖。“他为了我,丢了星石。”我说。“也丢了自己。”陆九玄低声说。司徒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他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那你现在信了吗?我不是因为你有用才帮你。”我点头。“我信。”他笑了下,这次不是讥讽,也不是伪装的懒散。是真的笑了。陆九玄把剑收回鞘里,站到我另一边。他没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一点。我们三个站在泉边,谁都没动。水里又开始泛起波纹。这次不是画面。是一行字。浮在水面上,像用光写出来的。“记住你忘记的名字。”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名字。我叫叶蓁。可这个名字是流浪时随便取的。真正的名字……我忘了。司徒墨的手搭上我肩膀,力道很轻。“不想起也没关系。”他说,“你现在是谁,比过去重要。”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没有红光,也没有紫芒,就是平常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刚刚在记忆里死了一次,为了护住一个他还不完全记得的女孩。陆九玄突然说:“你爹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们看清真相。”我转头。他看着水面,声音低沉:“他是想让我们内讧。让我怀疑他,让你怀疑自己,让他……彻底迷失。”司徒墨冷笑:“他一向这样。从小到大,他要我听话,就让我看见别人死在我面前。要我动手,就告诉我弱者不配活。”他顿了顿,看向我:“可这一次,我不想按他的剧本走了。”我正要说话。水面突然震动。那行字消失了。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漩涡中心,慢慢浮出一把刀。半截断刀。刀柄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缠着布条,已经发黑。刀刃缺口很多,最明显的是一道斜裂,从中间划到边缘。司徒墨的手一下子攥紧。“这是……”“你的刀。”我说。它出现在这里,不是幻象。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和司徒墨身上的味道一样,陈旧,带着一点铁锈味,但没那么刺鼻。陆九玄皱眉:“它不应该在这里。断刀是实体,不是记忆。”我伸手。司徒墨抓住我手腕:“别碰。”“为什么?”“因为它可能是陷阱。”他说,“我爹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可就在这时,断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我看着它,忽然明白了。“它不是他给的。”我说,“是它自己来的。”司徒墨松开手。我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刀柄。一股热流冲进手臂。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个承诺。“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了。”我说。断刀在我手中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答应。:()琥魂:救世主与流浪少女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