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烬落在焦土上,不动了。祭坛四周的地缝还在冒热气,但地火没再喷涌。陆九玄的剑尖垂地,离焦土三寸。我抬起右手,抹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湿意。司徒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走不了的。”“这一世,终局已定。”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微微一震。不是剧烈晃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顶上来,压得脚底发麻。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左膝还带着前几次硬撑留下的酸胀,落地时轻晃了一下。陆九玄伸手虚扶,没真碰我,只是掌心朝前挡了一瞬,随即收回,手仍按在剑柄上。焦土裂开一道细缝,幽蓝的光从底下渗出来。那光不刺眼,却极冷,照得人影子都发青。它顺着石纹蔓延,像水,又不像水,流动时带出低微的嘶响,像是谁在喘息。我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这气息不对,不是司徒烈的,也不是地脉躁动的那种灼魂热浪。是狐火。我没动,眼角余光扫向陆九玄。他也察觉了,肩背绷紧了些,银发被地上升腾的微风卷起一丝,又落下。他没出剑,也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裂缝越裂越宽,碎石滚落下去,不见底。幽蓝火焰从深处涌出,贴着地面铺开,一圈圈荡出去,像涟漪。然后,一个人影从火中缓缓升起。他穿着破烂的黑袍,领口撕开了大半,露出锁骨处那道旧疤。发丝散乱,遮住半边脸,紫眸在火光里泛着红光,像是烧到了极限。九条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摇曳,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散。是司徒墨。他没看我,也没看陆九玄。他的目光直直钉在高台上的司徒烈身上,脚步一步一顿,踩过焦土,踩过残碑,走向祭坛中央。陆九玄的手指动了动,仍是没拔剑。司徒烈站在高台上,左手袖中藏着噬魂灯,右脸的疤痕在幽火映照下显得更深。他看着司徒墨走近,没动,也没笑,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他嗓音低沉,像磨刀。司徒墨停下,距高台三步远。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动作很慢,像是全身都在疼。他开口时声音沙哑:“我不该回来?你把我关进婚书里,用我的魂当墨水写契约,让我看着她死二十次——这种事都能做,我还不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司徒烈冷笑:“你忘了你是谁生的?”“我记得。”司徒墨抬头,紫眸直视,“可我也记得,你说过‘守不住的人,宁可从未相遇’。那你现在算什么?非要看着所有人死干净才甘心?”“闭嘴。”司徒烈声音冷下来,“你不过是个半妖,连神格都没圆满,也敢教训我?”“我不是来教训你的。”司徒墨忽然抬手,一条狐尾从虚影中疾射而出,化作实质,如铁索般缠上司徒烈脖颈,猛地一拽!司徒烈身形一晃,被狠狠钉在身后残破的石碑上,青铜鬼面撞上石头,发出闷响。他右掌本能地摸向袖中噬魂灯,可还没抽出,第二条狐尾已横勒住他手腕,第三条缠上腰身,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高台震动,碎石滚落。我站在原地,没动。陆九玄也没动,但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在我和高台之间,侧身对着司徒墨的方向,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司徒墨喘了口气,喉间又溢出一点血,顺着他下巴滴到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他没擦,只是盯着司徒烈,一字一句说:“放他们走,否则我毁掉星盘核心。”司徒烈被勒得脸色发青,右脸疤痕因肌肉紧绷而扭曲。他咳了一声,面具下传出低笑:“你舍得?你连她换药时多看一眼都脸红,现在说得出这种话?”“那是以前。”司徒墨声音没变,可九尾虚影猛然暴涨,周身妖力翻涌,像要炸开,“现在我知道,有些事比脸红重要。”“哦?”司徒烈眯起眼,“比如让她亲眼看你死?就像过去二十次那样?”“不一样。”司徒墨逼近一步,狐尾收得更紧,司徒烈呼吸一滞,“以前我怕你,怕你不认我这个儿子,怕你断我修为,怕你抹我记忆。可现在——”他顿了顿,紫眸红光炸现,“我现在不怕了。你拿亲子当祭品,就别怪儿子不认父。”“你疯了。”司徒烈咬牙。“我没疯。”司徒墨冷笑,“是你疯了三十年,还不自知。”空气凝住。我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左膝还有点僵,落地时轻颤了一下。陆九玄伸手拦了一下,我没躲,也没停,只低声说:“别管我。”他看了我一眼,终究没再阻拦。司徒墨听见声音,眼角微动,却没回头。他知道我在看他,也知道我听见了刚才那段话——婚书火焰里传出来的,他说“我不想再看你死第四次了”,说“哪怕你要杀我,我也……”。后面没说完。现在他站在这里,满身伤,满口血,九尾虚影摇摇欲坠,却把亲爹钉在石碑上,拿星盘核心当筹码,逼他放我们走。,!“你真以为你能毁掉星盘?”司徒烈突然笑了,笑声沙哑,“你连它的门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毁?”“我不需要知道门在哪。”司徒墨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开的,正缓缓渗血,“我只要把自己炸了就行。半妖之躯本就不稳,强行突破封印已经撑不住了。要是现在引爆全部妖力——”他抬头,直视司徒烈,“足够让整个祭坛建构崩塌。星盘核心藏得再深,也扛不住这一击。”司徒烈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假话。半妖血脉本就是强行融合的结果,一旦失控,反噬极强。司徒墨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九尾虚影闪烁不定,身体微微发抖,可正是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才最危险。“你以为我会信?”司徒烈冷笑,“你是为了她,不是为了毁什么星盘。”“对。”司徒墨点头,“我是为了她。可为了她,我就敢赌命。”“你舍得她死?”司徒烈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试探,“她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司徒墨沉默了一瞬。那一瞬,九尾虚影几乎熄灭,只剩一线微光。他低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忍痛。然后,他抬起头,紫眸红光暴涨,一字一顿说:“我舍得你死。”话音落下,他喉间猛地涌上一口血,喷在地上,烫出一个焦坑。他单膝触地,晃了一下,又强行站直,狐尾仍紧扣司徒烈脖颈,没松。“还不走?”他侧头看向我,声音低哑,“等我倒下吗!”我没动。陆九玄也没动。司徒烈被钉在石碑上,右脸疤痕因愤怒而抽搐,左脸青铜鬼面映着幽蓝狐火,冷光浮动。他盯着司徒墨,眼神复杂,有怒,有恨,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像是坚硬外壳被砸开了一道缝。“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咬牙,“你不过是个叛徒,连族谱都除名的废物。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一世。轮回不会停,只要星盘还在,一切都会重来。”“那就重来。”司徒墨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下次我还会拦你。”“你没有下次。”司徒烈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让你连魂都留不下。”“那你试试看。”司徒墨抬手,第五条狐尾缠上自己胸口,像是在压制体内暴走的妖力,“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炸了这地方。”焦土上的热气越来越浓,空气开始扭曲。幽蓝狐火不再平静流淌,而是像沸腾般翻滚起来,围绕着司徒墨旋转,形成一道微弱的漩涡。他身后的九尾虚影越来越不稳定,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带出一阵刺目的光。我知道他在硬撑。强行挣脱婚书封印,本就耗尽心神;现在还要压制暴走的妖力,控制狐尾钳制司徒烈,每多撑一秒,都是在往绝路上走。“司徒墨。”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他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顿了顿,低笑一声:“还能干什么?让你们活着离开啊。”“然后呢?你自己留下?”“不然呢?”他声音轻了些,“我爹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只有我拖住他,你们才有机会走。”“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丢下你?”陆九玄突然开口,语气冷硬。司徒墨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因为你比我清楚,留在这儿没用。你们的任务不是救我,是活下去。”“少废话。”陆九玄往前一步,“要么一起走,要么谁都别走。”“不可能。”司徒墨摇头,“阵法还在运转,出口被封。我能撑的时间不多,只能送你们出去一个方向——而且必须现在走。”“你算什么东西?”司徒烈突然冷笑,“你以为你能决定谁走谁留?”“我不算什么。”司徒墨转回身,面对他,紫眸红光灼灼,“可我现在捏着你的脖子,你说我能决定什么?”高台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我看着他背影,破烂的黑袍沾满灰烬和血迹,肩背因疼痛而微微佝偻,可站得笔直。九尾虚影在他身后摇曳,像九道即将熄灭的火。“你真的……每次都在救我?”我问。他没立刻答。过了几息,才低声说:“不是每次都能赶上。”“那你为什么不说?”“说了有用吗?”他苦笑,“你不会信,他也不会放我走。不如……偷偷做。”我喉咙发紧。陆九玄握剑的手松了松,又攥紧。司徒烈盯着司徒墨,忽然低声道:“你真以为她会在意你?她有救世主护着,有星盘使命扛着,你算什么?一个背叛家族的半妖?一个连完整神格都没有的残次品?”司徒墨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锁骨处那道旧疤,轻声说:“我不在乎她怎么看我。我在乎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她能不能活到明天。”空气一下子沉下去。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阵眼边缘。焦土滚烫,透过鞋底传来热度。我看向陆九玄:“我们走。”他皱眉:“你信他?”“我不信任何人。”我盯着司徒墨的背影,“可我知道,现在只有他能拖住司徒烈。”陆九玄盯着我,耳尖微红,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面向高台,剑仍未出鞘,但气势已变,像是随时会斩出一剑。“记住你的话。”他对司徒墨说,“要是你骗我们——”“我不会骗她。”司徒墨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从来没骗过。”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仍站着,狐尾缠住司徒烈,九尾虚影在幽蓝火光中若隐若现。嘴角还带着血,紫眸红光未退,像是烧到了尽头。“走!”他忽然吼了一声,声音撕裂空气。地面剧烈震动,狐火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屏障,将高台与阵眼隔开。陆九玄抓住我手腕,拉着我往后退。我回头看了一眼——司徒墨单膝跪地,又猛地站起,狐尾收紧,司徒烈被死死钉在石碑上,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风卷起灰烬,扑在脸上,有点烫。:()琥魂:救世主与流浪少女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