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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窗寒（第2页）

鸣竹也紧了紧无关，两人都在对方怀里咬牙哭泣，不敢出声，还太早了，今夜就像十二年前那夜一般，凌迟还未开始……

……

慢慢的，情绪都稳定后，鸣竹又开始缓缓道来。

“我还记得阿珺的兄长最擅长枪，他总想将自己研究的长枪技法都传给阿珺，可是楼家军有规矩，学武的基础，是要学会打楼家拳，阿珺总是偷懒，继承长枪技法更是遥遥无期了。”

鸣竹想到这，不禁笑出声，“有归嫌弃自己弟弟学的太慢，又觉得不太应该，读书上，阿珺可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怎得学个拳要学好几年，总觉得自家阿弟装傻充愣，便转而锻炼他的体能，练一段时间后，觉着差不多了，就跳过检查拳法，直接上长枪，两兄弟总是争吵，最后阿珺选择跟我学长剑。”

说着说着，鸣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从眼角落下，很快，发髻便湿了一大片。

“如果知道不久后就要分别，我愿意替阿珺学他的长枪技法，也不会在他面前炫耀，我会对他好些好些再好些……”

无关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伸手擦去鸣竹眼角的泪痕。

“关关，今日见到江沿，你开不开心。”

“嗯，开心。”

鸣竹欣慰地笑了，很快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无关心里难受，可她深知，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学不了的长枪技法和那场分别一样无法避免，可人更避免不了希冀，总是希望自己和所爱之人的结局能完满些。

“阿姐，你为何还要再回宫？”

仙姑说了大半，还有大半没说，无关总觉得鸣竹回宫不只是想给皇帝添堵那样简单，或许仙姑自己也不知道，很多事，其实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无关总觉得，以阿姐的性子，如果被人囚禁的命运改变不了，或许在道观里生活总比在宫里快活。

闻言，鸣竹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淡淡道，“这是我欠楼家的，是我欠有归的。”

无关爬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楼老将军出事，先皇下令细查，可一场大火什么都烧了精光，查了几月，无果，那时的先皇已至髓海空虚，艰于起坐之境，无心再理会外事，太子接手……”

说到这，无关明显感觉鸣竹咬着牙，浑身绷着力气的样子。

“查不出楼老将军的死因，惹得百姓群情激愤，众人游街只要一个结果，当时朝廷士大夫凡能言语者，声音分两派，一是对外宣称是意外……”鸣竹停下整理心情。

无关颤抖着补充道，“还有一部分将楼园失火栽赃给死者，对吗？”

这是她读过的话本上简略带过的真相……

鸣竹点点头，满脸绝望，“他们说楼将军居功自傲，天子脚下依旧不知收敛，与手下彻夜把酒言欢，醉倒后，一时失手，打翻了烛台，这才酿成的惨状。”

“当时楼将军才大胜归来，声望正高，拥护他的百姓如何能相信……”无关道，保卫家国的英雄不该被潦草记录，更不该被万人指摘唾骂。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官家，默许大理寺仿造疑点，对外宣称以悬案处理，却字里话外都将责任都推给了已逝的楼将军，他还默许一些不择手段平人乱的官员四处散播楼将军恃功而骄的谣言。”

鸣竹脑子清醒，周身却有些累了，她紧闭双目，浑身失了力摊在无关身旁，若是这屋顶破了一个洞，她马上就要坠入无尽深渊。

鸣竹回想起当初去东宫求赵青，他和言厉色，说永远不会放过楼行……

鸣竹已经完全失了力，语气轻飘飘的，无关忙又抱紧她，生怕好不易靠近的她，又飘走了。

“是我……害得楼阿伯背负冷眼骂名，明明该被家家户户供奉的英雄，却被人拿去当做教育孩童的负面榜样，而楼行，守丧三年，才历经战争的他又被派到西北前线……”说到这，鸣竹突然笑出了声。

“楼阿伯的事成了定局，我被接到东宫，他威胁我，会将有归派去西北，若是想让他留在远军，就好好将孩子生下来，呵，我太知道有归了，守丧期满，若是官家不遣派，他也会自请去西北，若是我因他而委身，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无关看向她，满脸的泪痕，眼眶还源源不断往外淌着泪水，尽管月光皎皎，在这无尽的长夜里，无关只觉得悲凉。

“果然，丧满三年，赵青旨意未下，有归便上书汴京，自请去西北了。”

无关看着鸣竹，眼里止不住的心疼，皇后何等高位，她却素髻白衣，在这里痛苦了十余年，这是她对皇权压迫的反抗，更是对自己的救赎。

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时间太长，过往的太多美好不敢流于纸上，于是随着岁月，慢慢在脑海中混沌了……”

……

“关关，醒醒。”鸣竹轻拍了拍无关。

无关从鸣竹身边爬起，昨夜是进宫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无关的眼睛逐渐恢复光泽。

鸣竹坐在无关的身边，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她，轻柔地替她拢了拢裘披，又摩挲着她的肩背，“好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无关看着鸣竹，脸上渐渐展露微笑，“嗯。”

鸣竹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而后搂住无关的腰，将她带出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