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内,沉默。只有齿轮的转动声。
聿暮雪内心烦躁不已,像一把火烧在心上。他以前只知道聿士诚在于容家合作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没想到,竟是这般丧尽天良。
在看到钟榆的瞬间,这些情绪被迅速收敛。他紧握的手微张,又攥紧。
聿暮雪。他在这儿。
钟榆说不上缘由,心底某处轻轻咯噔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小心。在微弱的灯光下,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有别于平常的“砰砰”跳动。
沉默间,灯光仿佛看出两人间的微妙氛围,闪烁几下骤然熄灭,不大的升降梯内一瞬陷入黑暗。
钟榆想,升降梯还在正常运行就好。
耳畔边的呼吸声突然急促。
聿暮雪颈后汗毛倒竖,像有冰水顺着脊柱流下。身体僵直,过往种种画面在脑中飞快闪现。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是这样回忆起的东西就越多。
他的胸口像是被压了重达千钧的巨石,窒息感如影随形攀爬至全身。
钟榆察觉出不对,问:“你怎么了?”
话刚一说出,身旁的人直直倒向她。
钟榆下意识张开手臂,一个沉重冰冷的身体倒入怀中。
聿暮雪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冷汗迅速浸透了她肩部的衣料,冰冷的湿意让她微微一颤。
是幽恐症?幽恐症患者在发病时会经历强烈的、不合理的恐惧和焦虑反应,只有在脱离触发的封闭环境后才能慢慢平复。
钟榆试图用治愈相态,甫一抬手就被聿暮雪一把握住,人意识不清还在低声呢喃:“别走……别走……好不好……”
聿暮雪手劲很大,她挣脱不得,无奈安抚:“我不走,你现在状态不对我用疗愈力试试,你先松手。”
没用,攥得更紧了。
急促的呼吸声和加速的心跳声在黑暗里狂奔,聿暮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钟榆不再犹豫,原本虚览着怀中人的手收紧,干燥温暖的手掌贴紧聿暮雪腰间,温润的相态力自掌心流出,一下又一下梳理着病人烦杂焦躁的内心。
钟榆把自己光脑打开,有了点微弱亮光。现在将病人情绪稳住,避免他做出过激、甚至自残行为。
幽暗中,两人身体贴合,每一处细微动静都十分清晰。
聿暮雪虚虚睁开满是冷汗的眼皮,他此刻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热的气息中携带着柑橘的清冽。
他借着光抬眼,目光像是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恰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神情认真,嘴唇轻抿,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鼻梁的那颗浅褐色小痣上,许是有些痒,她皱了皱鼻子。
聿暮雪轻笑,牵动了灌满血腥味的肺,痒意从肺部直抵喉咙,发出重重咳嗽。
突如其来的失态让他侧身松开紧握的手,遮掩自己的狼狈模样。
他感受到一只手在背后轻拍,每一下都带有治愈相态。
喉间痒意退散,他的咳嗽声依旧未停。
私心里,他想让这一刻变得长一点,但终归有停歇的时候。
咳嗽渐息,他迟疑地、缓缓转回脸,蓦地与那双琉璃眼眸相望。那双无数次浮现在脑中的眼睛,现在离得好近,近到她眼睫的每一个微小颤动都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