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从前竟不知自己是个乌鸦嘴,看着御花园跪倒一片的众人,我叹气的走到最前面。
撇了眼发髻凌乱的三个当事人,又偷偷的打量那个背身而立,但周身低气压的男人,我缓缓的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是臣妾管理后宫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我出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自责,毕竟他平日公务繁忙,好不容易有心情赏景,却又惹来了这一肚子的气。
这是我作为皇后的失职。
他微微转身,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我,眉头紧蹙,脸色霎时间更是黑了一度。
他直直的盯着我,语气低沉,带着浓浓的不悦,“皇后下跪认错的速度倒是快。”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头疼,不待他伸手,我便自觉的起身。
我其实入宫多年,但鲜少跪他,因为他曾经对我说过,我们是君臣,亦是夫妻。
我低眉顺眼的站在他面前,听慕兰轩的质问,“颜如冬,这便是你管理的后宫?”
听到他叫我的全名,我便知道他气急了,连忙欠身为她们求情,“皇上息怒,她们也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才在您面前失态的。”
四下无声,无人敢抬头面对,过了半晌,慕兰轩伸手把我拽到他的面前,用仅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她们如此争宠,你不生气吗?”
我垂眸道,“臣妾是皇后,理应做后宫的表率。”
我哪里能吃醋,哪里有资格耍脾气!
自然……要大度。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我这样的问题,随着年岁渐长,他总是孩子气的问我,今天生气没,昨天吃醋没?
我每每都端着贤良淑德的模样,回答的很是得体,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咬牙切齿的瞪着我。
次次问,次次瞪,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好比此时,他眼眸带着愠怒的瞪着我,出口的话却是对着众人说的,“容妃,慧贵人,柳美人禁足半年,好好学学规矩,不成体统!”
我悄悄地舒了口气,好在罚的不重。
但我这气还没出来,就听到慕兰轩话锋一转,“还有皇后,后宫管的如此松散,该罚!”
罚什么?
我有些惊愕的看着他,紧接着两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底涌了上来。
一种是害怕,若我被罚的事传到前朝,父亲恐又要递信进来,好一番说教了。
另一种是隐隐的兴奋,从来按部就班,不出差错的我,竟然也有一天会被罚,可以尝试体验一下。
我敛了心内的所有情绪,尽量平静的问了一句,“皇上,要罚臣妾什么?”
慕兰轩对我的波澜不惊已经是无可奈何,只冷冷的留了一句“再议”,便转身离开了。
不过,当我站在御书房的书桌前,·怔愣的看着批改奏折的慕兰轩和桌上摆放整齐的砚台和墨条时,心中草泥马险些就要跑了出来。
若不是多年的理智拽住了我的狂躁,我真的要让宫里的人见识见识我的泼妇样。
让我兴奋了一夜没睡的惩罚,竟是研墨!
我活动的酸痛的手腕,心中直骂娘。
我都什么岁数了,养尊处优了这许多年,每天让我给你研墨一个时辰,我是腰酸腿疼,哪哪儿都不舒服。
不过,我知道这事儿是慕兰轩故意的,一是他气我不争抢,二是在告诉众人,即便我位居中宫多年无所出,帝后依旧恩爱,旁人无需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