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沙地上,只剩下林笙和她的七个孩子。
“娘,我们进城吗?”大娃问。
“进城。”
林笙重新拉起板车,孩子们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土黄色城池。
离得越近,那股混杂的气味就越清晰。
牲口的粪便味,汗臭味,食物发酵的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全都搅和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城门口,站著一排挎著长枪的士兵,他们的军服洗得发白,脸上的表情麻木又警惕。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他们粗鲁地搜身,盘问来歷。
一个衣衫襤褸的男人,因为企图藏匿一小块黑铁,被两个士兵拖到一边,用枪托打得头破血流,哀嚎声悽厉。
周围的人都低著头,绕著他走,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孩子们的小脸都白了,一个个抓紧了前面人的衣角。
轮到林笙一家。
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兵,用枪口不耐烦地指了指板车:“哪来的?车上拉的什么?”
“从东边逃荒过来的,去西边投亲。”林笙的回答和之前一样,“车上都是些破烂被褥和娃们。”
那士兵用枪托捅了捅车上的被子,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挤在车上的几个孩子,眼神在几个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进城每人要交五个铜板的人头税,你们八个人,四十个铜板。”士兵伸出手。
林笙来之前,就从穆清给的钱袋里,摸出了几十个铜板攥在手心。
她没有多话,数出四十个,放在了士兵手里。
士兵掂了掂,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进去进去!別挡著道!”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
路上挤满了人,推著独轮车的脚夫,牵著骆驼的胡商,背著药箱的郎中,还有更多和他们一样,面黄肌瘦的流民。
叫卖声,咒骂声,车轮的滚动声,孩子的哭闹声,匯成一片。
“卖沙葱咯!刚挖的沙葱!”
“上好的皮子,换粮食换盐!”
“滚开!別挡大爷的路!”
二娃看得目不转睛,他看到一个匠人正在修理一架结构复杂的纺车。
三娃则皱著眉,她听到了太多动物的声音,马的嘶鸣,狗的吠叫,还有笼子里待宰的鸡鸭发出的哀鸣,让她头疼。
七娃则像一块海绵,將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吸进脑子里。
店铺的招牌,行人的衣著,士兵巡逻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