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声断断续续,但里面的信息,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笙对这个大院认知的新大门。
原来,这里不光住所有等级,连过冬的煤炭,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丈夫的职务,就是家属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这个来歷不明,还被按上“寡妇”名头的女人,带著七个孩子,无疑是这条食物链的最底端。
看来,周严的提醒,比她想像的,还要来得更快,更直接。
“娘,他们在吵什么?”
七娃凑过来,小声问道。
他的记忆力好,已经將隔壁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记在了脑子里。
“在吵,谁有资格过一个更暖和的冬天。”
林笙淡淡地回答。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喧譁。
楼长刘翠芬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分煤了!分煤了!都出来领煤了啊!”
“各家各户派个男人出来,带上傢伙事儿,到大操场拉煤!”
林笙走到门口,朝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不少家都走出了男人,扛著扁担,拎著麻袋,说说笑笑地朝操场方向走去。
刘翠芬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
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101门口的林笙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林妹子。”
刘翠芬扭著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那个王秀莲。
“看你家这情况,也没个男人吧?”
她明知故问。
林笙点点头,没说话。
“这可就难办了。”
刘翠芬故作为难地咂了咂嘴。
“这煤,可都堆在操场上呢。从这儿到操场,来回得两里地。你们家这孤儿寡母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把煤拉回来啊?”
王秀莲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刘大姐,你看她家七个孩子,都是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別说拉煤了,风大点都能给吹跑了。”
两人一唱一和,引得周围一些还没走的军嫂,都偷偷地朝著这边指指点点,发出窃笑声。
她们就是来看林笙笑话的。
一个没有男人的家,在这座大院里,连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拿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