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北风在窗外呜咽,捲起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內,暖气烧得並不旺,空气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林笙毫无睡意。
白日里孩子们拿到新棉袄的欢呼雀该还迴荡在耳边,可当夜深人静,那种独自支撑一个家的疲惫感便会悄然袭来。
她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习惯了在深夜里保持清醒。
七娃体弱,半夜容易蹬被子。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挨个给孩子们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如同本能。
下楼倒杯水,喉咙有些干。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亮斑。整个屋子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她路过楼下书房门口时,一阵压抑的、含混不清的囈语毫无徵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林笙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肖墨林。
声音是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这个男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可那声音里透出的痛苦和挣扎,却又不似作偽。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断断续续的词句,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放开……”
“水……好热……”
男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做著徒劳的挣扎。
林笙皱起了眉。
她缓步上前,没有一丝声响,像一只在暗夜里巡视领地的猎豹。她將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
“野狼山……”
当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林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剎那冻结了。
那个她用尽七年力气想要忘记,却又刻骨铭心的地名,就这么被他从梦里喊了出来!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搭上了门把手。
“咯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门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去,照亮了书房里的一角。
肖墨林並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蜷缩在靠窗的行军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军毯。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张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冷硬脸庞,此刻却扭曲著,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著,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