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清脆又篤定的声音,瞬间刺破了笼罩在山谷入口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周严那张因为熬夜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僵硬地转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更深的疲惫与苦涩所取代。
“嫂子……”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你们难过,可……可別让孩子跟著胡闹了。这片山崖我们用望远镜和无人机来回扫过,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他说的是事实,是三百人用三天三夜换来的,血淋淋的、让人无力的事实。
一个士兵也小声地附和:“是啊,这『鬼见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风又大,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更冷硬的声音打断了。
“她从不胡闹。”
林笙走上前,將三娃护在身后。她没有看周严,目光直直地投向那只趴在地上,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的功勋犬王——黑风。
“黑风。”
林笙轻轻喊了一声。
那条已经累到极限的军犬,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动了动,费力地抬起头。
林笙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指向三娃刚才指著的那片断崖。
“嗷呜……”
黑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庞大的身躯竟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面,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焦躁与畏惧。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周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比谁都清楚黑风的彪炳战功。这条犬王,上过真正的战场,在枪林弹雨里拖出过伤员,在毒贩的老巢里扑咬过亡命徒。它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可现在,它在怕。
它在害怕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悬崖。
“它为什么怕?”周严的目光终於从黑风身上,转移到了三娃的小脸上。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因为那里,除了爹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味道。”三娃仰著小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种……黑风很討厌,也很害怕的味道。”
“什么味道?!”周严追问,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
三娃看著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蛇。”
“轰!”
这一个字,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周严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蛇!
蛇窟!
一个训练有素的侦察兵,一个常年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指挥官,几乎是在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为什么找不到任何气味?因为蛇窟独有的腥膻气息,足以掩盖和混淆人类留下的所有痕跡,对嗅觉灵敏的犬类来说,那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为什么热成像仪找不到?因为蛇是冷血动物,一个巨大的蛇窟,在红外线探测下,只会呈现出一片温度异常的混乱区域,根本无法分辨其中是否藏著一个恆温的人体!
为什么找不到坠崖点和血跡?如果他是主动进入一个隱蔽的洞口,再失足滑落,那么崖壁上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所有想不通的死结,所有匪夷所思的“人间蒸发”,在“蛇”这个答案出现后,全都迎刃而解!
“妈的……”周严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在骂自己!骂自己这几百號人,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可能性都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