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到了武德七年的六月。
长安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蝉鸣声嘶力竭地叫囂著,太极宫的金瓦被晒得流油,连空气都仿佛扭曲了起来。
李承乾这具身子骨本就娇贵,经过春天那场大病后更是如同温室里的兰花,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蔫上半天。
这几日,他更是苦夏得厉害。
寢殿內冰盆摆了四五个,却依然挡不住那一波波袭来的热浪。
李承乾懨懨地趴在竹蓆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素纱单衣。
因为热,那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粘湿了鬢髮,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他手里摇著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嘴里时不时哼哼唧唧。
“玉奴?”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未卸,带著满身的煞气和汗味,但在跨进內室的那一刻,所有的锋芒都化作了绕指柔。
看到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李世民立刻皱起眉来。
“怎么热成这样?那些伺候的奴婢是死的吗?冰呢?酸梅汤呢?”
李世民大掌一挥,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甲冑坚硬硌人,直接坐到榻边,伸手去探李承乾的额头。
“阿耶……”
李承乾费力地睁开眼,眼尾泛著湿红,嗓音软糯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好热……我是不是要化了?”
这一声“化了”,听得李世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扇子,亲自给儿子扇风,力道均匀而轻柔:“胡说什么,你是人,又不是雪做的。”
“我就是雪做的。”李承乾傲娇地嘟起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世民的大腿上,也不嫌弃那甲冑上的铁片凉硬,反而舒服地蹭了蹭,“阿耶身上好凉快。”
李世民身子一僵,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宠溺。
自从那晚解开心结,这孩子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但也越来越亲近。
这种全身心的依赖,让在朝堂上被太子党排挤、在父亲面前受尽委屈的李世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治癒。
“正好,阿耶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李世民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李承乾汗湿的后背,声音低沉,“你阿翁要去仁智宫避暑,点了阿耶隨行,还有你四叔元吉。至於太子……你阿翁留他在长安监国。”
仁智宫!
李承乾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武德七年六月,仁智宫事件,也就是著名的杨文干兵变的前奏。
这是李世民和李建成矛盾激化的重要转折点,也是玄武门之变前最凶险的一次政治博弈。
歷史上,这次李世民確实去了,但並没有带家眷。
可现在……